天际的云雾堆叠在一起,雀鸟清脆的鸣叫驱散乌云,下了三天细雨的京城终于迎来光亮。
在一片缥缈雾色里,虹桥自云间铺至皇宫大殿,桥上人每落下一步虹桥就会荡起绚烂辉光,满街观望的百姓面上无一不浮现七色。
檐角的雨水还没漏完,小太监挂起琉璃灯,匆匆忙忙布置着,天际的七彩光辉笼罩至皇宫,朱甍碧瓦都泛起迷蒙的色泽,似雾中花影。
拐过长廊,踏上石阶,跨过门槛,充斥着炫目华光的殿内,裴素看见御座之下诚惶诚恐的中年男子,他身着熟悉的明黄色,满脸谄媚。
再往上,御座之上的青年黑发阴鸷,左臂搭垂拂尘,一袭浅色道袍一尘不染。
求仙门来访共三人,另两位分别是一男一女站在青年身侧,年岁较大,气质出众,不过并不怎么爱讲话,以护卫的姿态陪伴在青年两侧。
那位青年似乎是此行的话事人。
皇帝滔滔不绝地诉说对仙师的赞美之词,恨不得将毕生的词汇都掏空,奈何仙师根本不看他,视线落在他身后的裴素脸上。
一直观察仙师动向的皇帝回头就看见自己的三儿子,微不可察地低了低眉,转瞬殷勤道:“仙师一路辛苦,寻芳斋早已收拾好,还是之前的样子,且由我的三儿子为诸位引路,若有什么需要也尽可吩咐他。”
裴素行礼,不知为何似有目光自他眉宇流连,等他再抬头,那位仙风道骨的青年悄然立于身前,手中拂尘无风自动,几缕白丝蹭过手腕。
青年唇角含笑,眉眼阴鸷如冬雪春融:“劳驾。”
*
寻芳斋本质上是按行宫规模建造的,仙老爷自恃身份不愿同凡人乌泱泱挤在一起,因此建在人烟稀少,云雾缭绕的山顶。
裴素抬头仰望遥远的,云雾缭绕的山顶,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仙老爷脚踩祥云便能飞上去,自己一个凡人估摸得爬半天才能到,不过出乎他意料,那位眉梢带笑的青年竟然十分友好地邀他同去。
裴素受宠若惊地踩上祥云,随行的侍卫远远落在身后,被繁重的枝叶掩盖。
云上四个人,另两位始终沉默,随侍在旁,裴素猜测青年的身份应该很不简单,至少也是宗门的中流砥柱类。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他抿紧唇,俊脸微微发白,努力模仿一个普通凡人第一次腾升至高处的不适感。
“肃王殿下,你脸色不大好呢。”
青年扶住裴素小臂,笑容灿烂,眼底析出妖异的光彩,裴素有意挣脱,没料想他的手跟铁钳似牢牢焊死在自己手腕,只好淡淡回道:“不要紧,只是不习惯如此高度罢了,仙师也不必一直抓着我,我肯定不会因为害怕就摔下去的。”
青年根本不松手,反而靠近了些,呼吸都落到裴素耳边:“还是要多加小心,肃王殿下可是位金尊玉贵的人物,你若是受了伤,东黎国皇帝陛下的心都要碎了。”
裴素心说自己要真受了伤,那狗皇帝估计只会拍着大腿喊痛快,巴不得他死了一了百了。
“你还未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耳边的声音问,裴素觉得自己与他同乘是今天最大的错误。
“裴素。”他皮笑肉不笑问:“我既然将名字告诉了仙师,仙师可否也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狎昵地眨眨眼,面上笑容甜腻:“我不喜欢我的名字,不过你可以叫我阿倦,我喜欢这个称呼。”
面对他腻人的笑容,裴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就在他左思右想想摆脱钳制时,系统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嘀嘀嘀——]
[系统检测到一级剧情关联人物帝烬已出现,鉴于宿主目前实力,请你一定千万小心。]
短短几句话在裴素心里掀起轩然大波:《天问》里最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怎么这会儿就冒出来了!
主角升级打怪的道路上总会有无数反派推动剧情的发展,作为垫脚石托举主角前进,而帝烬就是其中最阴狠的反派之一,在剧情中后期登场,初登场就将突破化神期的主角打了个半死,要不是主角光环够大,《天问》那时候就完结了。
帝烬生来尊贵,自小便被视为魔族未来之主培养,奈何这人喜怒无常,无法规束,根本就没有认真继位,重振魔族的打算,只喜欢杀人修炼,修炼杀人,反反复复。
为了魔族未来考虑,魔族之主的位子不得不推送到他同母异父的哥哥师扶光身上。
摆脱魔族束缚的帝烬就更狂了,做事愈发不计后果,而他也是导致师扶光遗弃主角的诱因,更是主角无数个日夜的噩梦,间接或直接导致了主角一生的悲惨。
这么个人形大杀器怎么会空降到东黎国这个破落小国,裴素都快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了,特别是这位大杀器对他似乎非常感兴趣。
“……肃王殿下喜欢吃桂花糕吗?”
帝烬笑眯眯地偏着头,他似乎意识不到自己很像在逗弄炸毛的小猫,裴素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仙师也爱吃凡人的糕点吗,按常理来说若修为高深应该就可以辟谷了吧?”
帝烬:“的确如此,不过我修为低下,又摆脱不了口欲,便只能如此了,肃王殿下可别笑话我。”
裴素虚伪地恭维着,他翻看过剧情书,对帝烬的凶残略有了解,这人笑得越开心就越让人猜不透心里在想什么,当他对一个人感兴趣的时候,这个人大概就离死不远了。
裴素:他现在是什么修为?
[结丹大圆满,已经快突破元婴瓶颈了。]
裴素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少顷又站直了些。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既然帝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杀他,现在胆怯也改变不了什么,还不如做好自己。
裴素就着帝烬的目光正大光明地对视,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容,乌黑的眼眸潋滟晴光,精心雕琢的五官仿若天赐,他道:“仙师一直看着我做甚,我脸上难道有东西吗?”
帝烬轻重不一地揉捏裴素手腕,似乎在思考什么,说道:“肃王殿下风姿卓绝,我倒鲜少见过你这样俊俏的人物,殿下有意向修仙吗?”
当然有——
“没有。”
裴素一口回绝,面带无奈地摇摇头:“我幼时的确对修仙有些意向,但我生来没有灵根,根本不能修炼。”
祥云落地,踩到地上裴素心里才踏实,他微笑着说:“仙师的好意我心领了。”
帝烬终于松开手,掸掸衣袖,飘然落于寻芳斋的石砖上,忽然道:“若我能给你一副灵根助你修炼呢?”
裴素转头看他,帝烬继续接下来的话,语调极为残忍,面上翻涌的笑容似乎多了几分血腥。
“修仙界有一个法子,只需要找到年岁相差不大,体质差不多的人,从他们身上将灵根生生挖出,辅以灵草和秘法便能将他们的灵根种到自己身上,使用起来浑然一体,没有半点不适。”
熟悉的阴鸷森冷浮于眼底,帝烬含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裴素,似乎在耐心等待他做出决定。
“我这个法子可比外面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靠谱多了,既不会伤害现在的身体,也不会影响日后的修炼。”
裴素顿住,脸色并不怎么好,帝烬挡在他身前,语调缱绻,仿佛在蛊惑什么:“老天不给你的东西,我都可以给。”
裴素干笑几声:“那倒真是奇妙的秘法,不过我更喜欢现如今的生活,做个富贵王爷也蛮不错。”
“仙师,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好好安歇吧,若有什么事只管同闵公公说一声。”
一位总管太监从斜廊迎出,诚惶诚恐地伏低身子,裴素趁机说道:“我就先行告退了。”
帝烬哼笑一声,一股冷寒覆上在场所有人脊背,仿若尖刀刺入椎骨,将所有人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过到最后他没有再说,漫不经心打量裴素的神色,宽宏大量地放过了他,裴素如获大赦,匆匆走人。
帝烬愉悦地弯眸,依稀听见很轻的铃铛声渐渐远去。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
裴素循着山间小道下去,一路小心谨慎,却没想到空无一物的路上还能突然长出藤蔓,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朝前面的断坡摔去。
他本能地抓住手边的东西延缓下滑的趋势,掌心被粗粝的草叶磨出血,碎石和枯叶刮过脸颊,向下的势头并未减缓,裴素眼尖地发现正有一块棱角尖锐的山石对着他的眼睛冲来,他险之又险地把头一偏,石尖擦过颧骨,蹭掉了一块皮,下巴没躲过磕在石头上,嘴唇都咬破了,血腥味泛在唇舌间。
他甚至来不及庆幸自己眼睛还在,右腿不受控制往侧边一扭,重重撞上坚硬的岩石,“咔擦”声响在血肉里,裴素疼得眼睛发黑。
朔一眼疾手快扑来拽住他的手臂,终于是制止了下落的趋势,裴素往不远处看,那里有一个偌大的坑洞,里面全是朝上的尖锐木棍,应是山间猎人设下的陷阱,要是朔一没及时出手,他估计就要被扎穿了。
好好好……
裴素五指嵌进地里,被朔一搀着踉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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