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绝对是在演。
在观音向后仰倒时，影刀是这样想的。
然而这座佛像坍塌得那么真实，几十只手随着下坠的惯性飞扬起来，失去控制的手指朝着不同方向摇摆，柔金的光辉一闪一闪，像是最后的微弱求救。
她倒下了。
她真的倒下了。
那些不知要花费多少心思才能在放进包里的精巧瓦片，会全部变成碎末，莹白的，金黄的，璀璨地碎成一地，超度的眼瞳会变成满地乱转的普通晶球，价值甚至不如小孩子玩的玻璃球。
他想，应该没有回旋的余地。
观音的背包已经触及地面，只要再过一小会，再过一秒、不、半秒、零点三秒，她的胳膊和手就会重重落在地上，成为满地狼藉。
作为竞争对手，理应十分愿意见到这样的场景，但他并没有把鸣星视为对手。鸣星只是三考场的学生，他不觉得她对自己有什么威胁。
别让我的观音碎掉。
鬼使神差地，影刀在最后一瞬间想起了这句话。
铮——
影刀的前肢裂成五指，中间不锋利的三指捏住了鸣星自身的手臂。
一声高硬度材料撞击的响声后，鸣星被猛地提了起来，连人带机甲悬在半空。
手臂在坠落，人却在向上飞。幸好飞得够快，足以在脆象牙触地的前一刻，飞到一个可以保护观音的高度。
拯救观音。这件事可做可不做，不过总的来说，影刀还是想要这样做，因为他也不想让观音碎掉。
他想让观音、这个他只在路边杂书里见过的形象，醒过来。他想要知道她还能使出什么和超度类似的技能，让他再感受一次震撼，当然，如果有更多次、更多样的震撼就更好了。
他对观音有一丝好奇。
“观音，醒来。”影刀收紧了手指，“和我战斗。”
用这个力度攥着她，她会被痛醒，甚至会受伤。但不知为何，影刀感觉自己并没有在捏着柔软的肉，而好像在捏着一块坚硬的铁器。
是用了强化装置么？
他没有继续施加力度，而是让指尖共振。
观音手上的眼睛齐齐颤抖，那种超度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在影刀的振幅下听着更像是哀嚎。
鸣星猛地睁开了眼。
隔着银色的视窗，她看不到他的脸，他则能清楚地看到她那双黑亮的眼睛，瞪得很大，一种还没清醒的放空状态。
“和我……”
影刀第二句话还没说完，却见一只铁灰的拳头朝自己袭来！
咚！
铁拳重重砸到了视窗上，尖利的指虎更是摩擦出一声巨大而尖锐的噪声，然而视窗却没有破。
这块多次处理的坚硬材料不会被轻易击碎，否则将暴露出机甲的最大软肋，机师。
影刀从这双银色的眼望出去，发觉他正在与鸣星目光相对。她感觉到了他就坐在这后面看着自己，而他也感觉到了她的感觉。
她的铁拳再次提了起来。
她说：“好，和你战斗。”
然而，就算再来一拳也是一样的。从她刚刚下意识的一拳中，影刀已经知道，她没有六指多点突破的技术，也没有配备计算突破点的ai。她只是在慌乱地乱打而已，是一种生物被捕猎时，朝着狩猎者反击的本能。
其实铁拳的力度已经十分强大，但是比起攻破视窗，还差一点。
只是这一点，就是无法越过的天堑，人尚且无法突破自己的上限，更不可能突破一切都被材料限制的机甲的上限。最大的力度就算打到了99，最后的1，也永远无法触及。
“没用的。”影刀说，“你打不破。”
“刚才没睡醒，再试一次。”
铁拳再次气势汹汹地猛冲过来。影刀稳稳地端坐在座位上，甚至连将鸣星放下的动作都懒得做。他的ai已经预测出了她击打的力度、角度、位置，那是一个绝对无法击碎视窗的——
嗡鸣声。
影刀忽然意识到什么，身子猛地紧绷，他必须立刻把鸣星抛远！
但如果直接松手，观音还是会摔成碎片，他应该将她悬在一个够她安全落地的距离再松手。
不，来不及了，他得现在松手！
就在这一瞬的迟疑时，一只铁拳和数十只观音手同时冲到了视窗之上，指虎刺入表面时仍旧无事发生，然而那些晶瞳叮叮咚咚地撞击到屏幕后，伴随着共振的声音，视窗咔地裂开一道缝隙。
从那道缝隙开始，左视窗瞬间布满裂痕，砰的一声，整个炸开！
影刀已经松开了手，但是他晚了一步。
向下坠落之前，鸣星从碎掉的窗口里看到了他的脸。肤质瓷白，脸上的颜色清晰分明，浓墨重彩，微微蜷曲的金色短发宛如太阳，黑框眼镜也遮不住眉目的清俊与锐利。
鸣星第一眼望去时，目光首先锁定在那双红色的眼睛上，那红浓郁，热烈，像是地狱之火。
这双眼瞳正因惊愕而微微收缩着，他隔着视窗飞溅的碎片看清了她，随即抿住下唇，有些不甘的样子。
影刀的前肢咔擦一声合并成刀锋状态，朝着她下坠中的胸口击去。
她在空中没有落点，这一击本来没法躲闪，然而那铁拳忽地勾住了影刀的脖颈，靠惯性转了一圈飞上去。
过快的速度卷起的呼啦啦风声中，她像一只灵活的小鸟，轻盈地飞到了他的头顶。
紧接着，铁拳的双腿猛地勒紧，缠住影刀脖颈，防止被甩下。
“格斗家的机甲果然应该用于近身格斗啊。”鸣星感慨道。
多亏了铁拳设计时考虑了格斗的飞身技，否则只靠她自己是飞不上去的。
影刀的备用视窗很快替换完毕，机身里传来他有些郁闷的声音。
“为什么。”
她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
明明没有辅助仪器，为什么知道使用哪个频率共振，来达成破坏视窗所需的最后一环。
“我赌的。”
鸣星说罢，再次提起铁拳，和数只机械手一起击向影刀的头顶。
砰砰——
这玩意比视窗还硬。
影刀毫发无损，反倒是紧贴着机身的几只晶瞳砰的一声碎开。
她用共振破坏了影刀的视窗，影刀也用同样的方式反击了观音的眼睛。
鸣星急忙把其他机械臂挪开，影刀的共振范围更广，振幅更强，可能贴上去的瞬间就被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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