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枣红色的纯种马从外道赶超上来,与一旁的对手形成了平行之势,两只马镫几乎相碰。
最后一百米,骑手在空中空甩鞭子,三号猛地往前一蹿,半个马身冲过了白线。
观众席爆发出雷霆掌声,姜岁安情不自禁地跟着人群一起欢呼,视线跟随着意气风发的三号和它的骑手,直到马匹们陆陆续续跟上,一场比赛敲钟结束。
她原本以为活动就此结束,方知言就着急挽留道:“不吃个午饭再走吗?”
“吃完午饭呢?你看起来好像还藏着什么呢。”姜岁安挑眉。
“想骑马吗?”
“你都不问我‘会不会’,怎么就问‘想不想’?”她失笑。
“因为你不会纠结前者的,现在,如何,又在逗我?”
“方知言,你果真聪明。”
吃饭的时候,姜岁安问,为什么方知言仅凭第一眼就能押三号会赢。
它不是最壮的、不是最高的、腿也不是最长的,甚至在姜岁安看来,它也不是长得最好看的。
方知言说,那是一种直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直觉。
姜岁安伸手挠挠脸,看着快空了的餐盘,说:“方知言,这顿我付吧。我爸说,欠人太多人情不好,到底是同学,你不用像照顾妹妹一样对我。”
方知言有回避她的重点,说,按常理推断,自己应该比她要小。
“Why?”姜岁安果真中招。
“我提前上了学,但只是一年而已。”
“真可怕……却说我们年级确实成绩好的很多年纪都小,理科班有个化竞一等奖的同学,我们同一天生日,她比我却活活小了整整三岁——”她煞有介事地伸出三根手指,语气耸人听闻。
总算是将姜岁安从算账的思考里拎了出来,但他知道,这顿饭应该是拦不下账单的。
来到俱乐部马场的时候,竟稀罕地没什么人,方知言牵来一匹黑马,见姜岁安也戴好了护具,就慢慢朝着她走去。
姜岁安与那匹黑马大眼瞪小眼,就这样定定站在它的面前,莫名开始凝望着它的眼睛,试图与一匹马找到些共鸣,以保证自己不会被它一个屁颠颠下马去。
方知言看出了她的顾虑,安慰姜岁安说,弗里斯兰是很温顺的马种,不用自己吓自己。
“嘘——”
姜岁安似乎从它的眼睛里看出了一匹马的前世今生,供人旅拍和骑行,没有谁像古代战场一般待其如手足亲人,于是满眼只剩下困惑和生死疲劳。却说打仗的都是热血马种,与它无关,但姜岁安莫名觉得它很痛苦。
正如方知言说的那样,这是一种直觉。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吧。
方知言学过马术,扶着她上了马,而后牵着绳带着姜岁安在马场散步。姜岁安起初有些不适应,后来这种情绪变成了不满足,于是低头问方知言:“方知言,你会骑马吗?我指的是跑马,而不是走马。
“我想要奔腾,不想要观花。”
“会。”
他明白她的意思。
姜岁安承认,自己有利用他的善良,来完成一个张扬和唯心的私欲。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的私欲。
她虽然觉得这句话已经被用烂了,但要真在万千骐骥中选择一匹对抗三年愁愤的句子,她还是会选择这句,而不是“春风得意马蹄疾”——长安花看不尽,唯能把握的是此刻的自己。
马场很大,迎面只有风和说不清的味道,能让她暂时忘记学业烦恼、忘记人情世故,甚至忘记真实。但有一件真实的事无法忽视,那便是方知言的体温和心跳,以及背后真实有人存在,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别人,而正是方知言。
大概是入夏在即,汐城的春天偶有高温,将他晒得热,将地也晒得热。
“夏静雯告诉我,今天晚上是表彰大会。你知道吗,这次我考了第二名!但我不想去,因为我知道我以后大概率不会再有这样的成绩了,所以还是不要在年级面前刷脸为好,默默地成为‘第二名’的其中一名,哪怕只有自己记得,也是极好的!
“方知言,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晚上会想很多事情,从‘冥王星为什么被踢出了九大星系’到‘唯世和几斗到底谁是男主’——你看过吗?不知道是哪一天,我想到,你应该改名叫‘方知行’,因为‘知行合一’乃是圣人之境界,而你又太不像个人……我当然没有骂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温柔得可怕。知言知言,知言可又不会巧言令色,说的话有时也不够好听,所以我的分析还是很有逻辑的。
“有些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其实……我对你多有挑衅和撩拨,但真的只是想看你脸红而已,然后找到你生而为人的证据,并不是自恋到以为你喜欢我。虽然很扯,但你看你能接受这个说法多少吧……当然,如果你愿意喜欢我,我也欣然接受。”
方知言避讳了某个话题,说她真诚又奇怪,将速度提了上去。
“说这么多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刚刚在跟马儿进行‘灵魂共鸣’的时候,忽然有感而发——情绪是很珍贵的。”
方知言选择了不回话。
他确定了对姜岁安的这种情感究竟是什么。
从前觉得是性格互补下的自然靠近,甚至有利用她偷学议论文写作的心思,熟悉了之后以为是贪恋同情,可归根结底,原来是喜欢。
伟大的禁忌。
——如果你愿意喜欢我,我也欣然接受。
她把这样的问题选择权抛给自己,姜岁安显然没有自己想象得单纯,但这样也好。
“谢谢你,姜岁安。”他说。
“还有就是,别轻易说‘谢谢’,我明明什么也没帮你,要谢谢就谢谢它吧,我俩加一起可不轻。”姜岁安摸了摸黑马的背。
他刚要脱口而出“谢谢”二字,就听见姜岁安的嘘声。
“方知言,憋住。”
他收住了道谢的执念,也开怀地笑出了声。
临别之时,姜岁安说,自己万分有幸能遇见生命中的很多人。
他们都在自己的笔记本里,时而正面时而负面,每一章节里的人物脸谱化程度不同,可拼凑在一起之后,每个人都复杂多面。她说自己其实并不擅长解决关系上的纠葛,于是选择了对何佳逃避。她跟她应该会就百日誓师之后毫无瓜葛的,可被帮助之后,她本能地不愿欠她什么,又担心给予她什么打破现有的平衡。
“对了,你应该猜到我昨天说的是她了吧。”姜岁安问。
“是。”方知言回答,虽然过程错漏百出,虽然确不知晓她们之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但至少结果正确,多少也有分拿。
“那就好,不然我空费口水了。方知言,再见啦。”
“再见。”
“等等,”姜岁安突然想到了什么,喊住了方知言,“你的电话号码多少?我们现在两个校区不是分开连周了吗,你要是在学校有什么事情想及时找人倾诉,或者想吃什么东西,可以在我们放假的时候打过来,举嘴和举手之劳嘛,就当是为高考那点分行善积德了。”
方知言以3-4-4的结构报完号码之后,姜岁安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
随后,她朝无人的前方大声喊:“方知言!感谢你带我来这里,我很开心!非常开心!”
没有回音,没有回应,可她依然知足乐呵。
周日下午回到学校的时候,她如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大家也都别无异样,唯独陈峰不见踪影。
她心虚地瞥了一眼何佳,正巧对上她的目光,无言,但两人都在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前桌告诉她,陈峰因为污蔑和盗窃试卷,最近跟学校闹得很凶。
姜岁安:“他这种人还能留在学校的余地到底是什么啊?”
“你不知道吗?他不是一直说自己父亲又升官了吗?”
“谁听他说话啊。”姜岁安思索片刻,确认对这条信息没有印象。
“升区长啦。李主任因为这个,据说被请去局里喝过好几次茶呢。李主任虽然严格,但可是公认的刚正不阿之人,这次直接给了他劝退处分,但毕竟……一中有血性之人还是少,没什么有权威的老师支持她,她自己也就只能一个人扛了。
“你说……李主任会不会有事啊?”
姜岁安察觉不妙:“应该不会吧……”
“但愿吧。”
姜岁安一边从书包里翻出卷子和笔记本,一边在心里默默支持李主任的深明大义。
去打水的时候路过办公室,她下意识往玻璃里看了看,没发现李主任的身影,心里一沉。
手背传来灼烧的痛,她下意识放手,玻璃杯砸在瓷砖上碎了满地。
姜岁安只好硬着头皮把碎片收拾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假装无事发生。转身之间,就撞见了从楼梯往上走的李主任。
李主任让姜岁安到她办公室等她。
“岁安,上个星期的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但这次找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个。我跟陈老师聊过你,他说你思维活跃、有个性,缺点也很明显,就是情绪化。这种情绪化不是说你容易着急,而是你对情感的向往,很多时候会造成方向的误判。
“百日誓师的时候我接到同学的举报,说你和方知言走得很近,当时你们给我的回答模棱两可,但我觉得既然都已经分开了,调整朋友情或者男女情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老师,您是不是要说,让我不要影响方知言?”
李主任拉开一旁的椅子,摇摇头,示意她坐下。
姜岁安食指搭在大拇指上,指甲不安地掐在角质皮上,想要让疼痛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她不情愿地坐在了她对面。
“他现在在愿海校区一直都是年级第一,你也是个很独立、很优秀的学生,我原本不必咄咄逼人去讨论你们学生之间情感的事,但老师是为你们的一辈子负责的。你和方知言,私交如何我不管,但是我希望,任何人都不要扰乱你的道心,哪怕他再优秀,于你而言,都不会是你人生的全部,也不能代替你进步。
“你能利用身边的资源去学习,我觉得这很好,但是我必须得履行作为教师的责任,去警示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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