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混合着阳光的燥热、翻起泥土的腥气、木柴燃烧的烟味，以及一种更隐秘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焦臭——那是尸鬼躯体在阳光下化为灰烬前最后的气息。
在广场边缘，几具被木桩钉穿、经过阳光充分曝晒后彻底僵直的尸鬼躯体被随意丢弃，等待集中处理。
它们看起来与普通尸体无异，只是过于苍白。
“你们，”一个眼皮浮肿、声音沙哑的村民指着七海他们，眼神里是疲惫到极点的麻木，“把这些……搬到那边空地。小心点，别让……别让脏东西沾到身上。”他含糊地说完，转身继续去帮忙。
现场是木柴燃烧的噗呲声。
远处偶尔传来的砸门声和零星的哭喊。
真希第一个动。
她走到一具穿着青年工装的尸鬼旁，没有用手，而是用长棍的一端小心地挑住他的腰带，像挑起一件没有生命的重物。
“棘，搭把手。”
狗卷点了下头，低声道：“……漂浮。”一股微弱的气流托住了尸体的另一侧，减轻了真希的负担。
两人默契地将尸体抬起，走向指定的空地，动作稳定，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们的真实情绪。
伏黑惠看着一具小孩子的尸鬼，她梳着可爱的发髻，胸口上是粗糙的木桩和大量喷溅的褐色液体。
周围没人，他沉默地召唤出蟾蜍，蟾蜍伸出舌头，卷住尸体，平稳地运送过去。
顺平站在一具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尸鬼前，犹豫了。
少年脸上还带着几颗青春痘，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他的指甲缝里还有泥土。
“他……可能前几天还在上学。”顺平声音发干，喉咙发紧。
“那又怎样？”真希走回来，声音硬邦邦的，但眼神扫过那少年时也顿了顿，“现在都已经死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杀害过多少人，搬。”
“我知道……”顺平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和走过来的伏黑惠一起，抓住了少年冰冷僵硬的胳膊。
触感像冰冷的硬橡胶，让人头皮发麻。“我只是……觉得不该是这样。”
“你觉得应该怎样？”真希一边协助抬起另一具尸体，一边冷静的询问，“大家坐下来，和这些晚上来敲门吸血、还会肆无忌惮杀掉村民的尸鬼讨论一下怎么和平共处？你也看到了他们除了这个村子甚至连政府部门都渗透进去了，所以这么大的事到现在都没传出去。”
顺平语塞。
“别吵了。”七海平静地开口，他和五条两个人推着两辆装满尸体的车“完成工作，不要节外生枝。”
五条悟则完全是一副观光客的派头，抄着手在旁边晃悠，甚至还对一具尸鬼的穿着点评：“这件格子衬衫是前年的流行款了吧？做鬼也要注意时尚更新啊，不然怎么骗人开门？”
“明太子！”老师！狗卷无语的喊道。
“欸？我说错了吗？”五条悟歪头，“有良知控制住本能的凤毛麟角。不吸血也不会死只会饥饿难耐，可是他们却毫无节制的杀人，而且试图打造一个尸鬼的老巢，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挑选在这种封闭的村落，因为他们太弱了在大城市里会被立刻发现被清理掉，所以他们挑弱小者下手。”
“……所以说从他们死后控制不住变成尸鬼的那一刻……就不再是和我们一样了。”顺平压低声音争辩。
“虽然事实很难以接受……”伏黑有些别扭的安慰心情低落的顺平。
顺平露出一抹浅笑。
“他们曾经是。”五条悟的揉乱顺平的头发，“别想太多，我们没有资格替受害者去原谅他们，即使他们曾经也是受害者，现在却变成加害者……以人类为唯一食物来源的另一个物种。就像老虎曾经是小猫，但你会因为老虎曾经可爱，就把脖子送到它嘴边吗？”
顺平说不出话。
“表达自己的想法没有错，有疑虑或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七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出游很对哦，能有很多的启事嘛～熊猫就比较可怜了，无聊的很，只能在旅店用望远镜看了。”五条悟指着手机。
“没关系，悠和凪姐带着悠夏回去陪他。”
搬运工作总算结束。
空地里堆起了一个不小的尸堆，医生亲自提着油桶走来，他的白大褂下摆沾满了泥点和深色污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沉默地绕着尸堆泼洒灯油，动作机械。
火柴划燃，橘黄的火苗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跳动了一瞬，然后被扔进尸堆。
轰！
火焰猛地窜起，黑烟滚滚，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围观的村民后退几步，用手捂住口鼻，他们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更深的空洞和茫然。
消灭了“怪物”，但亲人不会回来，夜晚的恐惧真的会消失吗？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这个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烧了这些……就够了吗？”一个村民喃喃道，不知是在问别人，还是在问自己。
“不够。”医生盯着火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找到的，只是晚上出来活动、或者没来得及躲回去的。这个数量……对不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几个核心村民脸上，也若有若无地扫过了七海他们。
“在别的地方。有更大的巢穴。白天，它们需要绝对黑暗的地方‘睡觉’。那个桐敷家的老宅绝对还有没搜到的地方，桐敷一家包括管家都没找到。”
人群里突然有人出声“地下室？！当初他们一家搬来，有施工队拉了几车的沙土走！肯定是修了地下室！”
医生点点头，又看向村后连绵的群山：“山里。废弃的矿坑，天然洞穴……能彻底隔绝阳光的地方。”他顿了顿，“桐敷家别墅里，还有山入的旧矿入口，肯定在那里面。”
人群骚动起来。
“兵分两路！我们走！”
“人不用多。”医生的神色古怪地看过来，“你，我，再加上……”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七海他们，尤其在五条悟和七海身上停留了一瞬，“这几位客人。他们……看起来比较‘镇定’。我们去另一个地方，剩下的大家分成小队出发。”
这几乎是明示了。
七海推了推眼镜，没有拒绝。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哎呀，尾崎医生终于发现我们VIP观察员的价值了吗？没问题哦，我最喜欢探索秘境了~”
一行人，加上尾崎和辰巳，总共不到十人，向后山进发。
桐敷家那栋华丽的西式别墅在后山脚下显得孤零零的，门窗破碎，里面一片狼藉，显然已经被彻底搜查过。
绕过别墅，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上行，拨开层层藤蔓，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矿坑洞口出现在眼前。
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带着浓郁的土腥和霉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人沉睡的浑浊气息。
点燃了带来的火把和手电，尾崎医生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弯腰钻了进去，一个体格硕大的大叔紧随其后。
七海他们跟在后面。
洞口狭窄潮湿，向下倾斜，走了约十几米才稍显开阔，但空气更加阴冷污浊，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地方……”顺平忍不住小声说，声音在通道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嘘。”真希制止他，全神戒备。
又拐过一个弯，走在前面的大川猛地停住脚步，火把的光剧烈晃动起来，传来他惊讶的声音。
医生也僵住了。
后面的人挤上前。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手电和火把的光芒，撕裂了矿坑深处的绝对黑暗，照亮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天然岩洞。
光柱所及之处，是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层层叠叠的“人”。
他们有的靠着岩壁，有的直接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有的甚至半埋在坍塌的土石边。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所有人都闭着眼睛，脸色是统一的死寂的苍白，胸膛没有丝毫起伏。
成百。
整个岩洞，像一个被遗忘的、骇人听闻的集体墓室，又像一个按下了暂停键的、诡异无比的陈列馆。
“……这……这是……”大川的声音在发抖，握着火把的手青筋暴起。
尾崎医生的脸在手电光下白得像纸，他死死咬住了牙关，目光从一具具“沉睡”的躯体上扫过，看到了熟悉的、不熟悉的脸孔。
他看到了最近失踪的人，也看到了更早以前、被认为已经“安息”的村民。
“原来……都在这里。”他喃喃道，声音干涩无比，“白天……它们是睡着的。”
这就是真相。残酷到令人窒息的真相。
他们之前在村里的猎杀，只是触动了这个庞大巢穴微不足道的一角。
真正的尸鬼大军，原来一直沉睡在他们脚下的山腹之中。
顺平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冰冷的岩壁。
真希和伏黑惠也瞳孔紧缩，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对“异常”的认知。
狗卷下意识地拉高了衣领。
五条悟难得地沉默了，他环视着这巨大的“尸巢”，六眼能看到的远比旁人更多。
最后，他轻轻啧了一声：“哇哦……这库存量，够开个主题乐园了。”
七海向前一步，对尾崎医生低声道：“它们现在没有活动迹象。但这里太深入，光线和空气都不利。如果惊扰了它们，或者……到了晚上……”
尾崎医生猛地回过神，他看向大川，看向身后那几个面无人色的村民，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岩洞中央那片沉睡的尸海上。
“不能留。”他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一个……都不能留。”
这不再是战斗，而将是一场屠杀，对数百“沉睡者”的单方面屠杀。人性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滑向了生存本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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