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被血浸透成暗褐色,左手捂着肋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右腿的撕裂伤让他站立不稳,金发被血污和汗水黏在额前。
“我去拿医疗箱……”
吉野凪把空间留给二人,转身就去拿医药箱。
“别动。”悠在七海面前蹲下,声音颤抖。
七海还想说什么,但肋部的剧痛让话语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闷哼。
他看见悠的手按在他伤口边缘——那只总是温暖的手,此刻冰得不像话。
然后,熟悉的东西开始流淌。
不是咒力,不是硝子反转术式的绿色光芒。
七海只能看见悠的眼睛——纯黑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在旋转,像是墨滴入水,又像是深渊睁开了一只眼睛。
伤口开始“消失”。
仿佛那道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口从未存在过。
撕裂的肌肉纤维自动接合,断裂的血管闭合,连失血带来的晕眩感和冰冷都在迅速消退。
唯一留下的,是额头那道从眉骨斜斜延伸至发际的疤痕。
悠的手指停在疤痕边缘,微微发抖。
“……留着。”她轻声说,声音破碎不堪,“让我记得……你差点回不来。”
七海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很冰,冰得让他心疼。
“我回来了。”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眼泪终于从悠眼眶里滚落,一颗一颗,砸在他手背上。
但她没哭出声,只是咬紧下唇,把呜咽吞回去——至少不在悠夏面前彻底崩溃。
沙发上的悠夏不安地扭动起来,发出更大声的“啊啊”哭腔。
五个月大的婴儿还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但能敏锐感知到母亲情绪的剧烈波动。
她挥舞着小手,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困惑地看着妈妈。
吉野凪拿着医药箱过来,看到七海已经“愈合”的伤口,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
这位单亲母亲早已学会在某些事情上保持沉默。
她只是递过温热的毛巾:“妹夫,先擦擦脸。”
七海接过毛巾,擦掉脸上已经半干的血污。
碎掉的眼镜被他摘下来放在鞋柜上,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总是透着理性与疲惫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悠转身把悠夏抱起来。
她一到妈妈怀里就稍微安静了些,但小手还是紧紧抓着妈妈的衣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浑身血迹的爸爸。
“爸……噗……”五个月大的悠夏还发不出清晰的音节,只能发出含糊的、带着口水的声音。
七海伸手,用相对干净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柔软的脸颊。
婴儿的皮肤温温热热,带着奶香——这是真实的,他还活着,还能触碰到的真实。
“嗯。”他的声音沙哑,“爸爸回来了。”
阳光完全升起。
七海洗过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
致命伤都已消失,七海额头上还留着几道触目惊心的皮肉伤——这是悠故意留下的。
他坐在沙发上,悠夏被放在他腿边的婴儿毯上。
五个月大的婴儿还坐不太稳,需要靠着柔软的靠垫。
她歪着小脑袋,眼睛盯着爸爸额头的疤痕,小手时不时伸出去想要触摸。
悠在厨房煮粥,动作很轻。
肉沫粥的香气慢慢飘散开来,混合着婴儿奶粉的味道。
吉野凪在餐桌旁削苹果,苹果皮连成一条细长的螺旋。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悠,眼神复杂。
“妹夫,你这次要休息多久?”吉野凪问,声音平静。
“一个月。”七海说,“需要静养。”
“要不要和五条先生碰一下?”吉野凪的刀顿了一下。
“看着严重,但没伤到要害。”七海避重就轻,“而且……有些其他安排。”
吉野凪点点头,不再追问。
她也知道,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悠端着粥出来,粥上撒了点细碎的海苔和鲣鱼花。
她跪坐在七海面前的软垫上,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他嘴边。
“我自己可以——”七海说。
悠不说话,只是举着勺子,固执地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
七海张嘴吃下粥,温度刚好,米粒煮得软糯。
婴儿毯上的悠夏看到妈妈喂爸爸,也张开没牙的小嘴:“啊——噗——”
悠被逗得露出一丝笑容,用勺子边缘舀了极小的一点点米汤,轻轻点在女儿嘴唇上。
悠夏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嗯嗯”的哼哼声。
“贪吃鬼。”悠轻声说,声音里还有哭过的沙哑。
七海伸手把悠夏抱起来。
婴儿很小,软软的一团靠在他胸口,带着奶香和婴儿特有的温暖。
悠夏伸出小手,这次成功摸到了爸爸额头的疤。
“啊?”她发出困惑的单音。
“爸爸受伤了。”七海握住她的小手,“但已经好了。”
悠夏似懂非懂,但不再摸疤,而是把脸贴在爸爸胸口,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很快,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五个月大的婴儿,睡眠总是来得很快。
悠看着这一幕,眼泪又无声地掉下来,但她很快抬手擦掉。
“还要去高专吗?”她问。
“要去一趟。”七海把睡着的悠夏轻轻放回婴儿毯,“去硝子那走个过场。”
悠咬住嘴唇:“可是……”
“必须去。”七海的声音很轻,但坚定,“五条昨晚在现场,他知道我伤得多重。如果这些伤一夜之间全好了,高层会起疑的。”
悠明白他的意思。
有些秘密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粥喝完了,悠收拾碗筷。
七海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悠,这个月,我会好好在家的。”
悠的手停在半空。
“陪你和悠夏。”七海继续说,声音柔软,“还有……有些事需要时间消化。”
悠转过身,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昨晚濒死的体验,那种无力感,那种绝望。
这些不是身体上的伤,无法用她的能力抹除。
她走回来,跪坐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七海海,我在这里。”
很简单的三个字,七海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
“我知道。”他说。
医务室。
家入硝子点燃今天的第三支烟,看着坐在诊疗床上的七海。
“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她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购物清单,“还有轻微脑震荡。这就是五条说的‘致命伤’?”
七海推了推新配的眼镜——和之前那副一模一样,镜片完好,嘴角有些上扬:“至少休假申请报告通过了。”
硝子无语地“切”了一声。
昨晚五条悟简单提过涩谷的情况——特级衍生物,数百只咒灵,七海独自支撑到最后一刻。
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
她掐灭烟,戴上医用手套,掌心泛起反转术式的绿色光芒。
“躺着别动。”
七海依言躺下。
治疗室安静了几分钟。
“悠的身体,”硝子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很特别吧。”
七海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
“别紧张,我不是在追问。”硝子语气平淡,“只是作为医生提醒你——虽然每次体检数据都正常,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的‘存在’和普通人不一样。”
她顿了顿:“不过既然她自己不知道,你也不说,那我就当不知道。只要她健康,你们和孩子平安,其他的我不在乎。”
七海沉默。硝子作为高专唯一的医师,见过太多异常。她能察觉到悠的特殊,并不意外。
“谢谢。”七海说。
“不用谢我。”硝子脱掉手套,又点了一支烟,“要谢就谢五条那家伙。昨晚他抱着夏油杰的尸体离开时,高层那边闹翻了天,是他一个人顶住了所有压力。”
七海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把他葬在哪里了?”
“一处背光的地方。”硝子望向窗外,“他说……杰总是苦夏,所以找了个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具体位置只有他、夜蛾老师和我知道。”
她顿了顿,看向七海:“你如果想去看,我可以告诉你。”
七海摇头:“不必了。对他来说,死在五条手里,葬在五条选的地方,就是最好的结局。”
结束时,七海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
“趁机领悠和悠夏出去放松一下,别剧烈运动。”硝子脱掉手套,“虽然你肯定不会听。”
“这次会听。”七海站起身,“我申请了一个月的休假,和2个月的居家办公。”
硝子挑眉:“那不是三个月?以你的性格,一周就该坐不住了。”
“这是五条的安排。”七海说,“他说后面这两个月高专需要有人坐镇,而‘重伤休养居家办公’的我,是最不会引起怀疑的人选。”
硝子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原来如此。那家伙……想得倒是周到。”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五条改革的事我听说了。那些老家伙不会坐以待毙,这三个月……可能会很不太平。”
“我知道。”七海走向门口,“所以更需要有人留在这里。”
训练场上,乙骨正在和真希对练。
真希的左手还裹着绷带,只能用右手握刀,动作明显不如以前灵活。
“真希。”乙骨手里没拿武器,只是从容地躲避着真希的攻势,“你这么快就恢复训练了嘛?不需要在休养一段时间……”
真希咬牙,刀光更快了一分。
但乙骨依然游刃有余地避开,甚至有空指出她的破绽:“熊猫和棘他们……”
“啰嗦!”真希低吼,变招直刺。
乙骨侧身,两根手指轻轻点在真希手腕内侧。
真希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刀差点脱手。
“这是……”她瞪大眼睛。
“啊!不好意思真希!没事吧?!”乙骨看到真希的表情,有点慌乱,急忙上前,“这是我从狗卷那里学来的,配合咒力使用,效果不错。”
训练场边缘,熊猫、狗卷和顺平坐在地上观看。
熊猫变成小熊猫形态,趴在顺平腿上晃悠;狗卷拉下衣领喝水,喉咙上还贴着绷带;顺平无奈的抱起熊猫。
“忧太真的变强了好多。”顺平轻声说,“明明里香已经不在了……”
“木鱼花。”他一直都很强。
棘看了眼正在炸毛的真希,还有非常慌乱道歉的乙骨。
熊猫点头:“忧太本来就是特级啊。里香是他的力量,但不是全部。现在他只是……找回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
场中,真希收刀,喘着气:“不打了。你现在强得离谱。”
乙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走向场边,拿起自己的刀。
刀身上刻着细密的咒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话说,还有想要给大家看的,”乙骨顿了顿,“里香没有完全离开。”
他闭上眼睛,咒力开始流动。
不同于之前那种狂暴的、充满怨念的咒力,现在的咒力更加纯粹,更加庞大,像是无边无际的海洋。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他身后缓缓凝聚。
里香那种扭曲恐怖的形态,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真希愣住了。“ 忧太你搞什么鬼?里香不是成佛了吗?”
“里香留下的一部分。”乙骨睁开眼睛,里面是温柔的光,“她成佛了,但我们的‘缘’还在。我用咒力重新汇聚……”
他身后的影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她已经自由了。”乙骨的声音很轻,“现在的里香,准确来说是我的一部分。”
训练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熊猫率先鼓掌:“厉害啊忧太!”
“鲑鱼鲑鱼!”狗卷也点头。
顺平瞋目结舌“忧太,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这种程度的咒力控制……”
“欸!”乙骨转身看他,“大量的练习,还有……‘理解’。理解自己的术式,理解咒力的本质。”
他走到顺平面前,伸出右手。
咒力在他掌心凝聚,形成一个淡蓝色的水母形状——和顺平的淀月一模一样。
“就像这样。”乙骨说,“我的术式是‘模仿’。只要我能理解术式的原理,就能在一定时间内复制并使用。狗卷的咒言,真希的体术技巧,顺平你的淀月……都是可以学习的对象。”
顺平瞪大眼睛:“这……这也太……”
“太作弊了?”乙骨笑着收起水母,“确实。但这就是我的‘天赋’。以前我太依赖里香,反而忽略了自己本身的能力。现在……”
他握紧刀,眼神坚定。
“现在我要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同伴,保护这个还有里香存在过的世界。”
训练场入口传来掌声。
五条悟靠在门框上,笑得一脸灿烂:“说得好啊忧太!不愧是我的学生!”
“五条老师。”乙骨收起咒力,身后的影子缓缓消散。
“不过光说可不行。”五条悟走进来,活动着手腕,“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实力。全力攻过来,不用顾忌。”
乙骨愣了愣,然后笑了:“好。”
真希等人迅速退到场边,给两人留出空间。
乙骨握刀,咒力再次涌动。
五条悟摘下墨镜。
战斗,一瞬间开始。
平静的操场宛如台风过境。
五条悟推开门时,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桌后批着文件。
“哟,夜蛾老师~”五条悟很自然地拉过椅子坐下,长腿翘到桌上,“我来汇报工作啦。”
夜蛾头也不抬:“说。”
“第一,七海的月休假,批了。”五条悟掰着手指,“第二,乙骨已经正式确认为特级咒术师,文件我签好了。第三,老橘子已经开始跳脚了,任务又压下来好多~”
夜蛾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七海的伤……”
“死不了。”五条悟的语气轻松,但眼神很认真,“那家伙命硬得很。而且……他家里有人照顾。”
夜蛾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杰的事,高层那边还在施压。”夜蛾换了个话题,“他们要求回收尸体,施加封印。”
“让他们做梦去吧。”五条悟冷笑,“杰的尸体我已经处理了,葬在一个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至于高层……他们什么时候有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了。”
夜蛾沉默片刻:“你真的要这么做?彻底清洗咒术界上层?”
“不是清洗,是改革。”五条悟纠正道,“建立一个能让咒术师正常生活、正常老去、正常死亡的世界。建立一个……像七海那样的家伙,可以安心回家陪老婆孩子的世界。”
他说这话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需要我做什么?”夜蛾问。
“帮我看着学校。”五条悟站起来,走到窗前,“这三个月我要出去一趟,清理一些垃圾,烂橘子分下来的一部分也不得不做。学校这边……七海虽然休养,但真有事他肯定会出手。再加上你和硝子,应该没问题。”
“学生们呢?”
“照常训练。”五条悟转身,嘴角勾起一个笑,“尤其是乙骨——那孩子已经够强了,可是我认定的接班人啊。还有顺平,他虽然还稚嫩,但潜力不错。真希、熊猫、狗卷也都需要继续成长。”
另一边。
门铃响的时候,悠正在给悠夏喂奶。
她小手抓着奶瓶,专注地盯着瓶子里逐渐减少的液体,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来了。”悠应了一声,但没动。
七海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顺平。
少年提着果篮,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看到七海时明显松了口气。
“姨夫。”
“进来吧。”七海侧身让他进来。
顺平脱鞋进屋,目光落在七海额头的疤痕上,愣了一下。
他把果篮放在玄关柜上,轻声问:“您的伤……?”
“好了。”七海言简意赅,“坐。”
客厅里,悠刚给悠夏拍完嗝。
悠夏发出“咯咯”的笑声,显然心情很好,她看到顺平,好奇到目不转睛。
“顺平来了。”悠抱着悠夏走过来,“伤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已经好了。”顺平站起来转了一圈,动作有些僵硬但确实没有大碍,“硝子小姐很厉害,一点疤都没留。”
但他没说,昨晚腹部被贯穿时的那种冰冷感——内脏破裂,血液流失,体温迅速下降——那种感觉现在还留在记忆深处,偶尔会让他半夜惊醒。
悠夏盯着顺平看了一会儿,学着妈妈然后伸出小手,做出想要抓握的动作。
顺平笑了,伸出手指让婴儿抓住。悠夏立刻握紧,力气还不小。
“长得真快。”顺平轻声说,“几天没见就感觉妹妹一天一个变化。”
“婴儿就是这样,一天一个样。”悠把悠夏抱到婴儿毯上,让她自己玩摇铃,“真的没事吗?昨晚……”
“没事。”顺平摇头,在沙发上坐下,“真希他们伤得比较重。忧太……虽然失去了里香,但他好像反而轻松了。”
七海在对面沙发坐下。
“那孩子背负了太久。”他说,“有时候,放下比拿起更需要勇气。”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悠夏玩摇铃发出的“叮当”声。
吉野凪从厨房端出茶和点心,放在茶几上,然后很自然地抱起悠夏:“来,姨母带你去阳台晒太阳,让爸爸妈妈和哥哥说说话。”
她抱着婴儿去了阳台,拉上玻璃门。
“夏油杰死了。”七海突然说。
顺平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晃出来几滴,烫到了手指。
他没在意,只是抬头看向七海:“他是五条老师杀的。”
“嗯。”七海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这样也好。对他俩来说,死在五条手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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