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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万字

小说:

他说他有了(女尊)

作者:

斜映枝

分类:

穿越架空

陆折闲哎呀哎呀地让砚归快回床上:“怎么起来了?”

随后她挥退面前的少年:“行了快下去,我自己找。”

砚归在原地站上良久,少年也不大敢动。

陆折闲只觉气氛凝重,左右看看,他们两个的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砚归的呼吸急促,身前的弧度起伏得更厉害,他咬着唇,猛地将头偏开,搭着屏风缓了缓,转身回去。

少年终于反应过来,磕头后逃离。

等人走了,陆折闲握着线香,往屋里走,喊道:“砚归?”

砚归站在床前,手扶着床柱,头轻轻靠上去,阖眼隐忍,不一会儿,泪水滑落。

她局促地走过去:“你别……”

陆折闲慌乱得想抱他,他埋着头抗拒,她怕碰坏他,只好退至一旁,自己默默点上安神香,思量一会儿该如何哄。

香点燃时,她惬意地吸了一大口。

心绪静下来,陆折闲盘算他说过的话,灵机一动:

难道……

绣莺真的太严了?

砚归提过一句“倘若绣莺伤人呢”方才那位小侍穿得又不体面,这一下全对上了!

“她以前不这样的。”她站在他跟前,扭捏地替绣莺说句好话,“我下回问问她。”

可是突然,他摸索着拉住她的手。

“诶?”

砚归拉着她跌坐在床上,她乱七八糟地护他的腰:“你慢些。”

今晚的砚归像雨夜湿润浓绿的植物,往她身上缠绞,她起先不敢动,连声说:

“这不好这不对这不行。”

他的眼泪濡湿她的心脏,她缓慢地抚摸他的背,混乱地问:

“你怎么了?”

砚归亲吻她,直到气喘不止,斜软在她臂弯里。

虚虚抓握两次她的衣料后,他笑:

“果然如此。”

陆折闲眨眨眼。

砚归努力挺起上半身端详这个可以决定他和孩子一生的女人。

她愚笨、明亮,千万人追捧。

他纵然怀胎,纵然再隐忍,一切也都可能随着她对别人的一时兴起,全部坍塌。

他原本是锦和班头牌,是被人捧着的角儿,如今困在宅院里,连一个洒扫小侍都敢当着他的面,爬他妻主的床。

如果她又有一个新侍君、新胎儿,能比他更无害更温顺地给予她“家”的温暖……

那么他孩子的未来,复仇的奢望,还有这一丝归属感,就会成为新的笑话。

砚归勉强稳住身形,握住她腾出来的手,用力按上自己的肚子:

“我知道你喜欢新的、干净的……我也干净过,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陆折闲抽出手,头皮发麻,心疼心软:“你不要这么用力。”

“你喜欢他么?”

他想都没想就问了,问完自己也觉得恶心。

他怀着身孕,情绪低落,竟还有工夫计较一个爬床未果的小侍。

这算自降身价吗?他本来就没有身价,他是被抢回来,连正经聘书都没有的东西。

她看起来没搞明白:“刚才那个吗?我都不知道他在那儿干吗呢。”

砚归亲她的脸、脖颈、肩膀,轻车熟路,姿态圣洁又淫.靡。

“……真的?”他颤声问。

陆折闲却沉默了,她的沉默加重他的绝望,他开始解衣带,动作利落得他不禁嘲讽自己,果然是天生的贱人。

人家爬床还有手段,他倒是实打实的窑子模样。

她于心不忍,告诉砚归:

“知道一点,但我没想过要他。”

他闭上眼,眼泪连串地砸落在他解下的衣带上,晕开深色:

“为什么骗我……”

“你都这样了我肯定不能大喇喇地跟你说‘我知道他在勾引我’,谁听了能舒服?”

砚归讲不出话,一只手撑着这副脆弱的身躯,另一手按心口,垂首摇头,如瀑青丝倾泻在他身旁。

陆折闲着急地反问:

“我和你说我看不出来,我心里只有你,这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要问呢?”

他这样子太美丽太柔弱,她干脆把话粗糙痛快地说明白了:

“我看得出你特别痛苦,是不是喜欢我先不提,但肯定有一部分是为了孩子和你那戏班子。

“我不会苛责你,也不会答应帮你又不干事,你别担心这的那的,我当初不知道你有孕,去深春堂也没真碰过谁。”

她看见他惶惑凝滞,一股脑道:

“我不行了,可以吗?就,没你不行。”

……

安静。

砚归慢吞吞坐直,胎动因为情绪波动变得剧烈,他露出空白的神情,貌似没想过她会这么说。

紧接着,他犹豫茫然地将外衫脱下,再是寝衣,陆折闲看见那半截白皙的肩,慌忙将他搂进怀里:

“我不是说我要干你,我是说我……我挺黏你的。”

他长发披散,喘息着靠在她怀中,身前的腹部被二人的手共同覆着。

砚归时不时蹙眉忍耐一下发紧的肚子,这个月份,陆折闲摸不出胎动,就认真观察他的神色,见他不适,耐心哄一哄。

天还漆黑,砚归迷迷糊糊觉得冷,睁开眼,陆折闲坐在床尾,已经不抱他了。

下人爬床后,意识到自己该干点正事的陆折闲将砚归安置在床上,自己问绣莺要了账册,看一看。

好多数字,好多银子。

她看着看着还高兴起来,这么多田产地铺,养个夫郎和孩子绰绰有余。

陆折闲把自己看美了,放下账册准备偷亲一口砚归,抬眼间却发现对方也正望着自己。

两个人对视了一刻。

陆折闲:“我什么都没干。”

看都看了不如干点什么,她挪到床头重新把人抱住,亲亲。

砚归闭了眼:“……嗯。”

夜静,陆折闲和砚归才入睡,另一边的崔见景却点了一夜的灯。

崔见景面前摊着府尹经手的案子,记下几处存疑的地方,她留心它们好多好多年了,如今终于要用上。

府尹不算大奸大恶之人,只是不够干净,可她如果不递这份东西,无数罪名就会扣到她头上。

她独守枯灯对账一整夜,丝毫没有睡意,陆折闲可以胡闹,她没有官身,一言一行不在旁人眼皮子底下。

府尹可以装糊涂,她出了事会推给自己;

砚归可以作闹,他怀着陆家的孩子,陆折闲舍不得他死;

她没有靠山,梦里没有,醒来也没有。

她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退路就上桌的人,始终悬空,掉下来也只是时间问题,说不定哪日自己累了,就放弃了。

天蒙蒙亮时,崔见景把证据收好,准备去衙门点卯。

路上,几个行踪可疑的人与她擦肩而过,她瞥她们一眼,收回目光。

她还有公文要批。

那一行人不紧不慢地往陆折闲的宅院走去。

而宅子内,陆折闲还抱着砚归呼呼大睡。

绣莺轻轻将陆折闲唤醒时,砚归也醒了,精神一般。

陆折闲一睁眼就看见睡意朦胧的他,无声狂笑,在被子里蛄蛹两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闻他后颈的香味。

绣莺轻咳,提醒陆折闲,来客是府尹的人,陆折闲烦得哀嚎一声,爬起来之前不忘亲亲砚归的额头:

“你继续睡。”

砚归迷糊地“嗯”一声,陆折闲心痒地又亲他好几下。

他简直是在勾引她!

砚归被亲烦了,往被子里躲,陆折闲想,这又是一场勾引。

陆折闲梳洗后准备和绣莺会客,走到半途,陆折闲乍然清醒:

“不行,你得去正屋看着。”

绣莺说是,走前给她指派两个沉得住气的丫鬟,往正屋去。

她在二门旁,看见那位侍君醒了,正扶着门框站在阶上,笑意浅浅,阳光落下,照亮他大半个身子,和睫毛上粼粼的金色。

他面前站着个端托盘的下人,二人没有一句交流,侍君轻轻侧身避开,护着腹部给对方让出进门的路。

他侧身时衣料擦过门框,眉间一蹙,像是腰又酸了,绣莺想,这的确是被捧在手心里,磕碰一下都有人心疼的主子。

侍君与下人前后脚进屋,绣莺跟到门里,砚归已由屋内小侍扶着落座,下人摆好饭食,福身离去。

那少年路过绣莺,行礼,她一搭眼,就发现他发红的脸。

转头间砚归正朝门口望来,她上前替砚归布菜,他不急着动筷,温声道:

“方才过去的那位……昨夜他衣裳破了,天还凉,库房里有几匹新料子,你挑两身合适的给他送去。”

绣莺筷子不停,知晓了:“奴婢明白。”

陆折闲没过多久就回来,绣莺退下,陆折闲勾着砚归的肩,问:“没吃饭?等我?”

“回来了?”

温柔侍君等她用饭,她心里美着呢:

“没大事,就是府尹的人打了半天官腔,我听完只笑不开口,她们就走了。”

只笑不开口?

他无奈叹息:“别漏了什么。”

陆折闲在他脸上吧唧一口,夹了根菜:“人越多,事越小,来,吃饭。”

砚归就着她的手吃了,她更高兴,腻了人家不知多久,绣莺带着册子走来。

绣莺立在一旁:“城郊田庄缺人手,您看……”

陆折闲随口道:“你看着办就行。”

砚归眸光一闪则是说:“辛苦。”

绣莺正要走,陆折闲为了不让爬床的事含糊带过,喊住绣莺,伸手要册子:

“昨晚上的那个,他是做什么的?”

“……”绣莺捏紧这本记名册,奉上,“回主子,他在正屋侍膳。”

“哦,我倒是一直没怎么注意。”陆折闲翻看名册,笑了,“侍膳的也要送去田庄,缺人缺到这种程度?”

绣莺心跳得飞快,盘算话术,主子就在座位上盯着她。

“嗯?”

砚归用完饭后起身,手按揉一下腹底,很快放下来。

陆折闲看见他动作比先前慢一些,搀住他的手臂,问:“怎么了?”

“无妨,在门口磕着了。”

追问之下,砚归说是让路时不慎碰到门框。

陆折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她随把名册扔给绣莺,留下一句“随你处理”就先扶砚归回去歇着。

绣莺告退,离开正屋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年轻小侍。

他们都瞧得出这位年轻管事平淡的面容下,藏着多大的火气。

绣莺的站在阶上,扫视底下一群恭顺小侍。

“昨夜有人衣着不当、不守规矩,惊扰主子和侍君,不可宽恕。诸位,院里不能乱了章程,往后若再有人越界,就不只是调去田庄的事了。”

……一帮有野心没手段的废物。

*

在此之前,陆折闲一直以为崔见景没有生命,无欲则刚,跟家里的锅碗瓢盆一样稳定。

但是怎么京城到处都在传顺天府要彻查推翻砚归的身份。

难道她真的漏了什么?

陆折闲把她们讲的话一五一十冲绣莺和砚归复述出来,连领头人什么时候喝口茶都记得。

结论:全是拉拢的废话。

绣莺说得挺委婉,按兵不动,说不定这是故意传出来,让她们听见的。

但也意味着如果崔见景真有动作,她们要把砚归,彻底放弃。

陆折闲就像一条等饭吃的小狗,又怂又不解。

人是她绑回来的,就算掳只小猫小鸟也得负责喂水喂饭吧。

绣莺希望砚归也请陆折闲不要轻举妄动。

他也许会被养在外面,也许会下狱,也许会死,不过没关系,陆家会怜悯他产下的孩子。

她更担忧砚归怂恿主子,毕竟这种时候,很利于报复崔见景。

砚归却一言不发,低眸望着药碗,碗中黑褐色的安胎药散出阵阵苦腥。

比他的回答来得更快的,是崔见景。

陆折闲烦得哇哇叫,她对又长又臭的官场话厌恶至极,绣莺递去凉茶:

“主子,切莫急躁。”

她凉水一咕嘟对付完,走前不忘叮嘱砚归:“乖嗷,把药喝了。”

砚归柔顺应答。

陆折闲风风火火出去了,她走一路骂一路,等看见对方了又诧异,像坟头爬出来念着“我好冤啊”的鬼。

崔见景眼下的乌青越发深了,她没打官腔,倒是让陆折闲省心:

“府尹的人,来过了?”

“嗯呐。”陆折闲应得干脆,“如今我可算是大红人了。”

崔见景压着怒意:

“不要参与进来。”

她刚想告诉对方“府尹派人来一趟,说的那些话,一个重点都没有”临时动了下脑子,不打明牌。

“崔大人,我很纠结。”

体验到聪明人说话方式的陆折闲当即把自己哄爽了,尤其是看到崔见景警惕的脸色,她更来劲:

“大人,不是我想动脑子,实在是家宅不宁,我家那位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哭哭啼啼又吵又闹地向我讨名分讨疼爱。”

“……”

陆折闲特别懊恼地叹气:“你看,我也很难做,是不是?”

崔见景依然说:“他来路不正,不得入籍。”

“那没办法,我得回去哄美人了。”

陆折闲转头就走,余光果然抹到她难做的表情,知道能有转机,软声笑道:

“大人,我说白了,他班主或许原本有契书,他师弟算他家人,唱戏算他的营生,半点问题没有,你一句话毁人家半辈子,还钻牛角尖卡我给他上档,这多不好?”

崔见景的神情,怎么说呢,犹豫、不爽、轻蔑:

“你没有谢过我?”

她们两个,何必惺惺作态。

陆折闲的笑意也变了,近乎于无:

“崔府丞,请您在我的契书上盖官印。”

砚归“家生子”的说法摇摇欲坠,经不起查,而她写的又是官府不认的白契。

白契,就说明砚归在律法上不算她的人,倘若他要跑,她抓不回他。

崔见景并未同意。

若是为心中正义,未免太可笑,不过是她必须全无漏洞,依法行事,否则以她在官场的名声和人脉,摔下去只需一刻。

但这恰好是个机会,陆折闲想,崔见景趁人之危卡死砚归名分,她也趁人之危要回名分,大家都一样地落井下石。

崔见景比她想得更稳,不松口。

陆折闲临时起意送客,对方不好硬留,二人到大门前,陆折闲吩咐下人备马车,她顺带出去一趟。

出去一趟?

崔见景立在门前停顿,难得浮现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有进步。”

陆折闲:“请盖官印。”

-

陆折闲回屋拿文契时,砚归刚服用完一碗汤药,正靠在床头歇。

她的视线在他放在肚子上的手扫过去,心情不错地问:

“孩子长大,压着胃了?”

砚归道:“还不大,只是……药苦。”

她笑:

“等着你的好日子吧。”

随后在砚归不解的目光里翩然而去。

太过固执的崔见景有个优点——不玩阴的。

眼见那张滑稽的白契变红契,陆折闲的人生愿望之一得以完成,成就感满到溢出来。

户籍是底下知县该干的事,崔见景的官印大材小用,不过大材小用反而让她有种额外的快乐。

纵然清正如崔见景,也得为她的喜恶让路。

陆折闲兴冲冲带着文书,拍在砚归和绣莺面前:

“我就说她们急了,优势在咱。”

二人皆略微讶异。

府尹和府丞没坐收渔翁之利,倒是让她先得手了。

砚归尽管嘲弄又疲倦,仍不扫兴地夸她。

当夜,她慢慢从喜悦里平静下来,从背后抱住他问:

“你白日里,似乎不太高兴,不准说没有。”

半晌,他的声音低稳传来:“你被牵扯进去了。”

她能正面要挟崔见景,却只是图个官印锁他、纵然只是为了占有他,她也的确因自己沾染麻烦,倘若麻烦处理不好,他绝对会被陆家推出去。

届时,陆家如果要这个孩子,他怀的只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陆家人,他本人仍旧无家可归。

如果陆家连孩子也不要……

“有时候我真的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死在那天。”

砚归的心里话说出口,平静之下藏不住自毁的冲动,陆折闲呼吸都浅了,好久才轻轻说:

“你别担心,如今没人能推翻你的身份问题,等稳定下来我就给你放良。”

他苦笑一声:“会让我走吗?”

陆折闲好像睡着了。

砚归心中泛酸。

就算侥幸被留下,他以后在这个大宅里算什么。

若是产程凶险,折损他的身子,陆折闲对他的兴趣将越来越少。

等孩子出生,他在月子里动弹不得,她会有更多机会和年轻小厮眉来眼去。

若是孩子也不认可他这个父亲,他将变成一个无名无姓,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侍君。

偏偏这孩子此刻在他肚子里,动得那样厉害。

砚归闭上眼,裹紧被子。

红契到手后,二人的相处方式似乎没多大改变,不过更沉静两分。

暂时没人找事,陆折闲乐得清闲,午后的光斜进来,在地上铺出一道暖黄,灰尘在光里慢慢沉浮。

她靠在床头,翻着从绣莺房里薅出来的游记,字太多,看了没多久就困了。

砚归坐在窗边的矮榻上,背靠窗台,那件素色长衫也被光影晕染得温暖,衣料覆着身前软软的弧度。

陆折闲侧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他在发呆。

“你在想什么?”

砚归醒神:“没想什么。”

“骗人。”她把书扔到一边,翻身趴着,“你瞒不过如此聪慧的我。”

他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情绪,但也没避开:“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在想过去的事?”

砚归垂下眼:“我在想,我多久没在白天里,这样坐着了。”

“戏班子的时候呢?”

“那时,白天要练身段。”

“那挺苦的,现在可以……”她想说可以享受,“可以休息一下。”

他淡淡地笑说:“在你这里,白日不是躺着就是喝药,要不然就是……跟你吵。”

“不吵了,我好久没和你吵了。”

“嗯,不吵了。”

陆折闲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矮榻边,挤着他坐下。

矮榻不算宽,她一动就贴上了他的腰身,暖意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

窗外有鸟叫,细细的,叫几声歇一阵。

“你以前午睡吗?”陆折闲问。

“不睡,练功。”

“睡吧,你看你这样,这怎么行。”

“睡不着。”

“那你闭眼。”她说,“不睡也行,闭一会儿。”

砚归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又在胡闹,但还是闭上了眼,不想看见她。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陆折闲快睡着了,听见他低声说:

“你今天不出门?”

“好烦,不出。”她扭了扭,“我什么也不想干,就在这儿待着。”

砚归的手动了一下,想做什么,又不知该做什么,便说:“起来些,你靠得我不舒坦。”

陆折闲怨气满满地按着他:

“等你睡着我就来。”

砚归一概不理,只是想笑,又实在累得很,于是只能随她去。

须臾,砚归听见陆折闲平稳的呼吸,她心大,靠墙也能睡,他尽量放轻动作地起身。

砚归走到案前,写信问候曾经在戏班子里失散的人们。

也不知信能传到谁手中。

他写完正在晾干墨,陆折闲咳嗽一声:

“我看见了,准备过来,你别吓着。”

砚归不想让她看,她没听他的。

里头是有一句,关于崔见景的事,请来告诉他的请求,怪不得不让她看。

陆折闲抢了信,砚归正撑着桌案失落地看着她,她却把信给绣莺:“派出去吧。”

随后转身把砚归搂回榻上:“行,事儿办完了,快睡。”

他问:“你怎会应允?”

“不帮你办,你睡不着,什么事能有你午睡重要。”

砚归抿唇,被她拉回被褥间。

“我能上来吧?”她笑嘻嘻地自己爬上来了,“我帮了你大忙,你该亲我一口。”

他勉强支起身子,踌躇着,陆折闲等不了,自己把脸贴过去,亲完了,她爽了,扶他躺好。

“睡。”

砚归就这样懵懵懂懂地被强迫着进入梦乡。

等他醒时,看见屋里放着一口眼熟的箱子,里面是他的戏服。

他半晌未语:

“……为何?”

陆折闲坐在一边:“有什么为何不为何的,我怕库房受潮——算了就是特意搬过来让你看了高兴的。”

砚归试图下榻,四肢还因为刚醒而酸软乏力,他托着肚子调整姿势,跪坐在被褥上,怅然若失道:

“我想看看。”

陆折闲伸手一抄,把衣衫搂来放在他面前:

“你嗓子真挺好的。”

他的笑容有些寂寞:

“唱不动了。”

她不知该说什么,后悔当初只顾着要他,没多听两首曲子,又不甘心晾着他,便轻轻将戏服的外衫剥出来,披在他肩上。

陆折闲的生活起居一直有人伺候,穿得干练简便,不大会摆弄这种细软凉滑的薄衫。

动作太小,戏服两回从他一边肩上滑落,他疲倦地将它拢上来。

料子的垂坠感实在太好,隐约勾勒他纤薄的肩,她看迷糊了,玩着他衣衫上的线绳,喃喃说:“水做的美人。”

陆折闲给线打结,死活打不好,给自己整乐了,砚归接过来,慢条斯理地解开她又紧又丑的绳结。

“我师弟小时候也这么玩。”

陆折闲在心底懊恼,早知道不手欠了。

他神色淡淡的,见她不接话,才反应过来似的低头收声,将外衫褪下,细致叠好。

他不方便弯腰,只得侧着身子做事,她想帮他,又见他没有这意思,打算把箱子搬来。

“你不必如此。”

大概是错觉,他的声音带着捉摸不清的悲哀笑意。

“上来,陪我说说话。”

陆折闲:?

“你怎么如此,如此温柔?”

莫不是又在算计?还是那个下人对她的引.诱让他变得恐惧讨好?

他这么听话,她本该顺心地上床挨着他坐,眉目间却流露担忧。

砚归等上片刻,没等来她,也不催促强求,敛了神色,自顾自地抚摸腹部。

她见不得他失落,脑子一热就上去了,和他贴贴:

“你要跟我讲什么呀?”

砚归的思绪无比杂乱,一件事深究到一半就头疼心慌,他只能先捡些片段式的,比如说童年学戏挨打受苦,又说锦缠唱的戏。

年份跨度太大,陆折闲努力听,他又不讲了。

他忽然想起那时锦缠谢幕下了台,问他:「我唱得好吗?」

他说好,又说不过最后一句尾音稍短。

锦缠就笑:「我往后再拖个一炷香。」

他笑叹:「那戏就散不了场了。」

「散不了才好呢。」

早知道当时就多夸他一句了。

“你有笛箫吗?”砚归突然问。

陆折闲“啊”了一声:“有,没吹过,我不会吹。”

她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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