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冯家大舅正在招待所里热情的招待校长。
大舅态度热忱,谈吐得体,全程都在极力描绘北京的优渥生活。他字字句句都将京城的资源、条件夸得天花乱坠,从便利的城市配套,再到开阔的眼界格局,说得无比诱人。
谈及为何执意要接走三个孩子,他又搬出家里的老人,语气添了几分唏嘘恳切,反复强调孩子姥姥日夜思念早逝的女儿,心中满是愧疚,唯一的心愿就是弥补遗憾,将留在乡下的外孙外孙女接回身边,好好疼爱照料。
“校长您放心,”大舅端着温和的笑意,信誓旦旦保证,“三个孩子都是我们冯家的亲骨肉,血脉至亲摆在这儿,我们绝对不会亏待他们。回到北京,我们好吃好穿供着,绝不会让他们在乡下继续吃苦受累。”
他话术圆滑,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处处彰显着长辈的温情与担当,看上去全然是真心接济晚辈、弥补亏欠的模样。
校长静静听着,神色始终沉稳平淡,没有被这番华丽的说辞打动。多年教书育人的阅历,让他最擅长察言观色、细辨人心。
一番长谈下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致命的漏洞。
大舅滔滔不绝讲了无数生活待遇、亲情弥补、未来前程,画下了无数美好的大饼,却自始至终,只字不提三个孩子的学业规划。
没有提转学落户的事宜,没有提后续的升学安排,没有提孩子的读书培养方向,甚至连一句关于学业保障的承诺都没有。
看似处处为孩子着想,实则全程避开了最核心、最关键的读书问题。
校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审慎,不动声色地话锋一转,打断了他的空谈,语气平和却字字精准:“冯同志,既然你一心想接孩子们去北京生活,想必也很关注几个孩子的成长。林家姐弟是我们学校的尖子生,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尤其是林菀星,没有辍学前次次统考稳居第一,是难得的读书好苗子。”
他顺势抛出问题,看似闲聊,实则试探:“北京我也去过,也在那边认识几个同事,听同事说那边的教学资源紧张,如果孩子想要继续上学的话,须得先落户才行,林菀星姐弟能在北京落户吗?”
这一句简单的问话,瞬间让大舅脸上完美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脸上的热忱凝滞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随即快速掩饰过去,嘴上下意识含糊其辞:“孩子读书落户的事……自然是到了北京再慢慢安排,总归是有学上的。”
“可是林铁军马上就要小升初,正是关键时候,学校不落实好,怕是要耽搁学业。还有林菀星,她现在是休学在家自学的状态,这种情况你们那边的学校认可她的成绩吗?会不会影响到她上高中?”
接连两个问题抛过来。冯家大舅脑袋发懵,他的任务是将孩子接回去,堵那些人的嘴,至于后续的安排读书什么的,他可没有托人打听过,哪里知道学校会不会认可。
他只能尴尬憨笑了两声,“铁军都要上初中了呀,那挺好的,星、星丫头她不是在摆摊吗?怎么还要自学,这多辛苦。”
校长见状心中彻底有了定论,眼神愈发清亮锐利。
这位千里迢迢赶来认亲的大舅,满口思念亏欠、满心弥补遗憾,可从头到尾,根本没有真正关心过三个孩子的学业,没有真心了解过他们的现状。所谓的接走照料、亲情弥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包装的空谈。
大舅含糊其辞的推脱,彻底坐实了校长心底的猜测。
他看着眼前这位满口亲情亏欠、句句标榜弥补的京城亲戚,眼底最后一丝客气彻底敛去,神色变得严肃而端正,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掷地有声。
“冯同志,”校长微微抬眼,目光清亮锐利,直直落在大舅身上,“你说了一路的北京条件好,说了一路的老人思亲、心疼孩子,说了一路的不会亏待他们。可问到孩子最要紧的读书问题,你却一问三不知,半句具体规划都拿不出来。”
大舅脸色瞬间一白,慌忙想要辩解:“校长,我只是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细问孩子的学业情况,等接回北京……”
“等接回北京再安排?”校长直接出声打断,语气带着教书育人者独有的端正与底气,“三个孩子,最大的林菀星和林铁军马上要面临升学关键期,最小的殊禾也刚打基础,正是一刻耽误不得的时候。真心为孩子好的长辈,第一件事便是牵挂学业前程,而不是只顾着画大饼、谈生活待遇。”
他步步追问,句句戳破对方的伪装:“你连他们读几年级、成绩如何、学业进度如何都不清楚,谈何疼爱?谈何弥补?谈何不会亏待?”
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大舅哑口无言,脸上虚伪温和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他本以为乡下校长老实好说话,随便几句亲情道义、大城市的优越条件就能糊弄过去,没想到对方心思如此缜密,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敷衍与空泛。
大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底的焦躁一点点翻涌上来,语气也不由得硬了几分:“校长,我是孩子的亲舅舅,是冯家的长辈,孩子的前程自然由我们家里人做主。学校只管教书育人,孩子的家事,怕是轮不到外人插手吧?”
他试图搬出长辈身份压人,想把校长的干涉定性为多管闲事。
可校长丝毫不怯,背脊挺直,寸步不让。
“我不是插手家事,我是护住学生的求学权利。”
校长语气铿锵,态度无比坚定:“林家姐弟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学校就是他们读书求学最坚实的靠山。只要他们一天还是我校的学生,我就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模糊他们的学业、耽误他们的前程!”
“你若是真心为孩子好,就拿出具体的转学证明、学籍衔接方案、读书保障来。若是拿不出来,只是想把孩子接回去,稀里糊涂过日子、甚至早早辍学谋生,那我第一个不同意!”
大舅彻底被噎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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