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又往嘴里放了根，酥脆喷香。
她想了想，有些抱歉，
“是月澜僭越。”
许是因着这一套简约的常服，连他的身份竟也差点忘了。
刘巽捏住她的腮肉，
“愚不可及。”
“唔……痛啊，殿下，月澜知错了。”
“……”
雪越下越大，成片成片地落。
刘巽掸掉她头顶的落雪，将人揽进怀中，
“回去？”
她鼻尖红红，环顾一周。
人流没有因为风雪而减少。
前边的路一眼望不到尽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着实不愿立马回头。
“嗯……路还很长，要不，我再陪殿下走走？既然都来了，还是巡完的好，有始有终。”
刘巽勾起唇，戏谑道：
“你说的。”
“嗯嗯。”
少女眼神懵懂，神情藏不住地窃喜。
他拥着她，伴着风雪，留下一串脚印。
两人走得很慢，月澜左顾右盼，再抬头，发现他的紫貂氅衣上已经落了一层白。
她蹙起眉，
“殿下，要不……还是回去吧？沾上雪，万一回去头疼。”
刘巽睨她一眼，
“想半路回头？”
将她揽得愈发紧，
“不准。”
“可是，万一又坏了殿下的身子……”
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本王没你想得那般弱不禁风。”
“可是殿下前些日子还夜夜发头风，每日按压穴位，月澜的手都酸疼呢。”
“拿着俸禄就别想偷懒。”
她嘟囔道：
“殿下总觉得我偷懒，我不过是担心殿下身子罢了。”
“止住你那多余的担心。”
“噢！”
她气呼呼。
前头迎面走来许多人，个个都撑着伞。
恼火的眸子一亮，
“殿下，前面肯定有卖伞的，我们快些过去。”
说罢，她像只小狸奴似的，蓄势待发就要从刘巽的怀里蹿出去。
他收紧臂弯，凉凉问道：
“你有钱？”
“我……”她眼眸轻转，
“殿下要用，殿下有钱。”
“本王挡得住风雪，不用。”
月澜蔫儿巴下来。
闷闷走了几步，可看到他发丝上的白霜，还是觉得不妥。
她拉住他的衣袖，
“殿下，我能不能，预支明年的俸禄？”
“可以。”
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
月澜攥紧小拳头，强颜欢笑，
“多——谢殿下。”
走到卖伞的摊贩跟前，发现伞已经被卖了大半。
摊子上空空荡荡，能挑的样式也不多。
她指向高处那柄绮丽的九华罗伞，
“老板，这把多少钱？”
“八十钱。”
月澜的手瞬间缩了回去，
“四年——！”
捂住剧烈起伏的心口，
“这……这般贵？”
老板指了指天，挑眉笑道：
“小姐，我们呐，都是靠天吃饭，就指着几场大雪好过年嘞。”
她蹙起眉，只觉得眼前的罗伞华而不实。
目光在两人身上走了半圈儿，老板眼珠子一转，谄媚道：
“公子，看小姑娘喜欢这把……”
怕食摊上的一幕重现，她赶忙扭过头，
“不准——！公子，不准！”
也没再看刘巽的表情，她急道：
“老板，我要这把素绢的！”
“嘿，这把便宜，三十五钱，就给三十算了吧。”
哪里便宜了？月澜按住眉心。
可是既然说出了口，索性心一横，咬牙认下，
“就要这把。”
重新走回主路。
月澜把小虎灯放到路面，一手持伞，一手拿着馓子吃个不停。
“烦请殿下稍等片刻，实在腾不开手，吃完我们就走。”
刘巽嗤笑了声，捡起灯，将轻飘飘的小姑娘拦腰抱起。
“唔……”
她口中塞满酥香，呜呜出不了声。
囫囵咽下后，难为情道：
“到处是人……”
他却只冷冰冰令道：
“撑伞。”
月澜被裹进他的氅衣，身子稳稳坐在他结实的臂弯上。
头脸藏在他的颈窝，悄声道：
“殿下，明日会不会有什么流言传出？太不雅观了。”
他低头睥睨着她，
“你以为自己是在何地？”
她声音怯怯，
“燕国。”
末了，又补充道：
“殿下的燕国。”
刘巽鼻中冷哼。
她叹口气，盼着不会有人想掉脑袋。
月澜将素绢伞转来转去，可惜上面什么花样儿都没有，只能看到无尽的白。
越瞧眼睛越疼，她陡然激愤，凑到刘巽的耳边，
“殿下，明日便转告丁大人，令他好生治理治理夜市，竟敢漫天要价！”
他语气淡然，
“本王的耳朵要聋了。”
月澜赶忙捂住嘴，闷声道：
“抱歉，殿下。”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又忽而泄气，身子软趴趴，兀自喃喃，
“又是大半年。”
握紧手中的伞，只觉得无比珍贵。
刘巽晃了晃怀中人，言辞讥诮，
“有没有可能，是你太过穷酸？”
“嗯……”
她答得有气无力，
“就算劳碌一辈子，才能采买多少东西。”
她掐着指头算计，口中念念有词，
“殿下，什么时候能涨俸禄呢？不够用，不够用……”
回想从前，伺候她的侍婢们总能得赏。
金叶子，首饰，布匹……
以前从未在意，如今也算是能想通，为何宫中人人都争着来她的揽月殿。
她接了片雪花，
“殿下要不要……赏我些东西？”
刘巽睨向她，
“你是做了什么好事？”
啪——
将她不安分的小手拍回伞内。
月澜回想起在他身边的桩桩件件大小事，
“我有每天认真值夜。”
“是么？”
她点点头，
“嗯嗯。”
每夜腿边睡得东倒西歪的小身子在眼前闪过，刘巽冷笑，
“本王对你，已是仁慈至极。”
看他没有一丝认同自己的意思，月澜叹口气。
沉默了会儿，她又幽幽出声，
“殿下是燕地最富裕的人，而我，却一无所有。”
顿了顿，
“只怕出了府，就要与乞儿争食。”
刘巽凑近她的脸颊，
“知道就好。”
前头的人越来越密集，灯火映得天发亮，人群围成一个大圈。
月澜动了动，探出身子，
“里面的，是不是百戏杂耍？”
她眉眼弯弯，又道：
“那个可以不给钱。”
人太多，她有些不好意思，扭着身子，作势就要下来。
刘巽将她贴紧胸口，
“不准乱动。”
“人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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