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上，面对这雷光一击，幸村的身影以一种看似悠闲、实则精准到恐怖的速度，轻轻一晃，便出现在了球的落点之前。
他身后的纯白光晕，似乎随着他的移动而微微流淌，悄然漫延到他手中的球拍上，为那普通的球拍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圣洁光边。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简简单单地引拍，挥击。
球拍正面迎上那颗雷电缠绕、暴烈无比的网球。
预想中的激烈碰撞与爆炸并未发生。
那层笼罩在拍面上的纯白光芒在与网球接触的刹那，外围噼啪炸响的银白雷电，竟如同冰雪遇见暖阳，无声无息地消融、褪去，露出里面那颗最本质的黄色小球。
然后，幸村手腕轻巧地一转，发力。
网球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直线，倒飞而回！
“在随意更改环境的时候，是不是该先问问主人家的意愿呢？”幸村彬彬有礼地说道。
他的网球却是与他的态度截然相反的凌厉。
划过空中的时候，宙斯召唤出的星辰轨迹开始紊乱，流光四散，那座宏伟的神殿微微晃动，边缘泛起涟漪，仿佛随时会崩塌。
「掌控一切的神，只要有一位就好了。」
天空的颜色在变化。
深蓝褪去，染上黄昏般的金红。不是毁灭的色彩，而是变革的征兆——旧的时代将要过去，新的秩序即将诞生。
“诸神黄昏？”
宙斯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片天空色彩变化所象征的意象，他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挑高了眉毛，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你想在这里，为我带来终结？”
“好啊！那就看看，是你的新神更强，还是我的旧神更久！”
他迎难直上，这次的网球不再是单纯的球，而是裹挟着星辰之力的流光，拖着长长的尾迹，撕裂空气轰向幸村！
幸村飞快计算，跑动到位。
他的动作简洁到极致，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是最基础的挥拍。
但球拍接触网球的刹那，纯白的光芒顺着拍面流淌，包裹住那颗疾驰的小球。
砰！
回击的球化作一道白虹，所过之处，宙斯召唤出的神殿虚影更加剧烈地摇晃琉璃瓦片崩碎，立柱出现裂纹。
那些被拘束的星辰流光更是彻底失去控制，炸开成漫天飘散的光点，如同盛大却哀伤的烟花，缓缓湮灭在渐染金红的黄昏天际。
“再来！”宙斯大笑，有些细碎的金发飘起又落下，他毫不在意神殿的损毁，反而为这激烈的对抗感到无比的快乐。
他又是一记抽击，这次，网球在空中分裂成三道流光，从不同角度袭向幸村。
幸村脚步轻移，他的移动看起来不快，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
三次挥拍，三次精准的回击，每接下一球，纯白的光芒就更盛一分，天空的金红色就更深一度。
观众们已经完全忘记了这是一场网球比赛。
他们看着星辰坠落又升起，看着神殿显现又崩塌，看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性在球场上空碰撞。
有人双手合十祈祷，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有人只是呆呆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喂，说是大闹一场，但是这样也太乱来了吧。”悠马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场上堪称特效电影的场面。
“这不是很好吗？”种岛修二撑着下巴，灰紫色的眼睛映着场上那团纯白光芒，嘴角笑意真切，“就是要这样，才能让世界好好记住他的名字啊。”
“你这人说话真够肉麻的。”远野在一旁毫不客气地吐槽。
“平等院老大就从来不会像你这样多愁善感。”
被点名的平等院头也没回，言简意赅：“闭嘴，看比赛。”
远野：“……哦。”
他默默坐正，决定专心欣赏这场难得一见的神仙打架。
＊
场上，局势正悄然变化。
宙斯的动作开始出现微妙的迟滞——他时而朝与网球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去，时而做出与时机完全不符的挥拍或发球动作。
那座悬浮于他身后的宏伟神殿，边缘开始变得模糊，神殿上空的诸神虚影渐渐隐退，原本璀璨的星光也黯淡了几分。
而笼罩球场的黄昏之光，却越烧越旺。
那光芒带着某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侵蚀力——神殿洁白的大理石柱表面，仿佛被岁月悄然风化，呈现出一种沙砾般的粗粝质感。
整个建筑与以前被压制不同，而是仿佛真的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在历史的尘埃中。
幸村抓住这个机会，攻势如潮。
他不再给宙斯任何喘息的空间，每一球都精准、果断、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比分被他一口气追平，反超，并迅速拉开。
“Game and set，Japan wins， 6-4！”
裁判的宣告声落下，第一盘结束。
直到这时，宙斯才像是大梦初醒般眨了眨眼，他站在球场中央，歪了歪头，低声自语：“……梦中梦？”
随即，他抬起头，冲着网对面的幸村朗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幸村想了想，露出一副认真回忆的表情，“大概……从一开始？”
“哈哈，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宙斯非但没有懊恼，反而放声大笑。
他仰起头，望着头顶那虽然已经出现裂痕、却依然流转着星辉的神殿与夜空，蓝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热爱与欣赏——即便它们正在破碎，他也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宙斯大人，”希腊队的队友快步上前，递过水瓶，语气难掩担忧，“您还好吗？”
“好得不能再好了！”宙斯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眼睛亮得惊人，“这才是真正的比赛！和强者对决，在极限中寻找突破——太棒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对面正在休息的幸村，嘴角扬起一个张扬又兴奋的弧度：“不过，我可不会就这么认输哦。”
＊
第二盘开始，发球权交换至宙斯手中。
他站在底线后，抬头望了望上方缓缓旋转的瑰丽星河，忽然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又会是什么呢？我真的好期待……星星啊，你会祝福我吗？”
几秒之后，他周身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层温暖的白光自他身上自然散发出来。
在普通观众眼中，那只是柔和的光晕，但在幸村等精神力敏锐的选手感知里，那光芒是由无数道彩虹般流转、不断飘曳的光带组成的。
——轻盈、绚烂，如同阳光下不断变幻色彩的肥皂泡表面，美丽得不真实。
宙斯仿佛又回到了最初能够掌控一切的状态中，他开始能够抵抗幸村不时发动的精神干扰，并在这个由幸村主导编织的宏大梦境里，敏锐地寻找到那唯一的真实轨迹。
而幸村也同样从容。
他能无比稳定地接住并回击宙斯的每一个球，无论那球是裹挟着星辰之力，还是缠绕着流窜的电光。
他站在那片纯白光芒的笼罩下，神情平静，不为任何外物所动。
于是，比赛进入了漫长的拉锯。
每一分都变得极其宝贵，每一个回合都充满试探与博弈。
比分交替上升：1-1，2-2，3-3……
第七局结束，双方换边。
幸村从宙斯身边走过时，金发少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清晰的笑意：
“你还坚持得下去吗？”
幸村脚步微顿。
宙斯侧过头，湛蓝的眼眸看向他背后那片依旧柔和、却似乎不如最初那么明亮的纯白光晕。
“你背后的光，”他轻声说，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小秘密，“好像变淡了哦？”
——比起第一盘结束时那仿佛能照亮整个场馆的盛况，那片光芒确实变得内敛、黯淡了些许。
幸村眉梢轻挑，随即也笑了。
“因为，”他抬起头，望向这片梦境天空的正中央，“新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啊。”
他指的是上一局结束前那震撼的一幕——【诸神黄昏】的景象推进到极致，整个场馆仿佛被浓墨吞噬，陷入一瞬绝对的黑暗。
奥林匹斯山崩塌，神殿陷落，星辰远去。
就在观众几乎要惊呼出声的刹那，幸村身后的光芒猛然暴涨。
温暖而盛大的光晕洒落，还没等众人惊叹，一轮崭新的太阳自地平线跃出，转瞬之间便已高悬中天。
——如同真理更迭谬误，如同新生取代腐朽。
抓住那一瞬间宙斯心神被牵动的空隙，幸村悄然将【梦境】的范围收束，只牢牢锁定在对手一人身上。
虽然他现在表现得若无其事，但其实宙斯说得没错。
异次元的降临最初带来了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感，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高强度、近乎挥霍的精神力运用，已经开始反噬，太阳穴传来一阵阵隐秘的抽痛，像有小锤在轻轻敲打。
不过幸村敢肯定，宙斯此刻也绝不好受，两人不过都是在强撑着，维持着表面那副游刃有余，无所畏惧的模样罢了。
既然如此——
幸村眼神一凝。
那就速战速决。
＊
那招在和鬼前辈练习时初具雏形、至今还未命中的新招数，此刻已在脑中打磨清晰。
幸村的精神力再次如最纤细的丝线般悄然蔓延。
这一局是宙斯的发球局，他站定位置，摆好了熟悉的发球姿势，球被抛起——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动作僵住了。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他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长久地停滞在原地，直到裁判的哨声响起。
“发球超时！Game，Japan，5-3！”
幸村几乎没怎么移动，便再下一城。
而球场对面，宙斯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茫然的神色。
他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面对匆匆跑来的队友关切的询问，脸上浮现出复杂难辨的神情。
“我……”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不记得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遗忘了自己是谁，在做什么，身处何方。
仿佛大脑被强行清空，关于网球、比赛、甚至自我认知的最底层积木被悄然抽走，等意识重新回笼，比分已然改变。
这是幸村在和入江的【能力共鸣】中得到的灵感。
【虚实幻境】是替换对手的人格，而他独自一人难以完成那么精密的操作，那么，不如反其道而行——不替换，直接剥夺。
像剥夺五感那样，抽走对方构建战术、甚至维持认知的那块基石。
事实证明，这种操作对他而言……出乎意料地简单。
只要对手的精神出现一丝空隙，意志有刹那的动摇，他就能趁虚而入，暂时抽走那些最关键的东西。
时间并不算长，但在瞬息万变的赛场上，已足够定鼎胜负。
＊
“Game, set and match！！Japan wins, 6-4, 6-3！”
日本队以3-0的总比分获胜，提前锁定晋级名额。
裁判的宣告声落定，幸村站在原地，轻轻、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背后那片纯白的光晕如同完成使命般，温柔地闪烁了两下，随即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走到网前，伸出右手。
宙斯从对面走来，握住他的手。少年掌心里全是汗，却握得十分用力、十分扎实。
“真是一场……”宙斯顿了顿，像是在词海里仔细挑选，最终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超级、超级棒的比赛！”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失败的沮丧，只有棋逢对手、尽兴一战的纯粹喜悦。
在这个世界，顶尖的网球对决本就是灵魂层面的深度交流。打到最后一刻，双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彼此的意志、信念与坚持。
宙斯甚至直接单手一撑，利落地翻过球网，张开双臂：“抱一下？”
幸村微怔，随即笑意漫上眼角，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拥抱。
一米五的少年挂在已经开始发育长高的幸村身上，下巴刚好搁在他肩头，像只找到心爱树木的考拉。
这画面一时有些诙谐，又透着宙斯毫不作伪的亲近。
“你的网球，真的很有意思，”宙斯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分享重大发现般的兴奋，“下次再打的话，我一定会破解你最后那招的。”
“随时恭候。”幸村拍了拍他的背，感觉自己像是在哄一个兴致勃勃的弟弟。
宙斯松开他，又快速补充：“对了，我的社交账号是——”
他语速飞快地报出一串字符，快得像在念某种魔法咒语，“记得加我啊！说好了！”
握完手，幸村转身走向场边。
他的步伐很稳，脊背挺得笔直，观众席上掌声与欢呼如潮水般涌来，混合着无数惊叹与议论。
闪光灯在各处明灭，捕捉着【神之子】赛后依然从容的身影。
只有他自己知道，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正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太阳穴的抽痛加剧，四肢泛起虚脱般的绵软，视野边缘甚至有些微微发花。
他硬撑着面不改色地走下球场，种岛修二第一个迎了上来。
前辈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有点欠揍的灿烂笑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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