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相初坐在会议室中,长桌两侧是颜氏集团各部门部门主管。
今日的阳光璀璨刺眼,烘得人暖意洋洋。然而,这样的阳光半分都没落进这间会议室。
颜相初长眉紧蹙,周身空气凝滞。她捏着笔,在各部门呈报上来的文件上勾画。
“你们准备的这些文件,只是来单纯浪费纸张吗?”
正在发言的产品部主管倒了大霉,他攥着文件,嘴唇挤了又挤。
“实在不清楚的话,就去重新上学吧。颜氏集团是工作的地方,不是教书育人的地方。”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战略部部长魏京铭探出半个身子:“颜总。”
颜相初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一沓文件。
“重新准备。下次不要再交上来这样没用的东西,散会。”
灰头土脸的主管鱼贯而出,浑浊的空气终于从封闭的会议室中溜出。
魏京铭闪身迈入,关上了门。
厚重窗帘被颜相初一把拉开,重新倾泻的光芒照在脸上,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颜总。目前已经联系好了几家媒体,近期便将释放出‘实体零售复兴’的信号。”
魏京铭摊开了一份稿件:“这是撰写的新闻稿,请您过目。”
“你看了吗?”
“看过了。”
“没有问题就直接发吧,这种事情就不用交给我过目了。”
颜相初向远处眺望,可刺眼的太阳却让目光所及之处变得狭窄。视线中,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好的。”魏京铭重新收好了新闻稿。他双手交握,似乎有些纠结。
“还有什么事?”
“颜总。之前我们接触过的千丽百货的股东,近期,似乎有一部分反悔了。”
魏京铭见颜相初面色平静,于是接着说了下去:“千丽百货是家族企业,多数股东与千丽百货的董事赵文石有血亲关系。反悔,兴许是赵文石又像股东做了什么保证。”
“嗯,我知道了。打探到赵文石儿子行程了吗?”
玻璃上的灰尘散出一圈圈涟漪,在光芒照耀下,似乎变得更大了些。
颜相初仔细看着,又觉得这灰尘在缓慢地舞动。
“打探到了。过几天,赵文石的儿子赵越彬要去参加一个晚宴。”
似乎是更快了,灰尘的痕迹在眼前不断放大,再放大。刺目的阳光让双眼看不见其他,颜相初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咚——”
“颜总?”
魏京铭看见颜相初在面前径直倒下,他慌张地大步上前,只抓到了颜相初的一只手臂。
一阵刺耳锐利的尖啸声阻碍了所有感官,任凭颜相初怎样挥舞双手,她都感受不到任何存在。
尖啸声撞击在身体上,直到黑暗将她掩埋。
“小初!小初!妈妈对不起你!”
……
“你是谁!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来我家!”
“私生女!你滚!你滚!你滚出我家!”
……
“颜相初!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吗!还有没有个样子!”
“颜相初!做人不知道感恩吗!没有我,你哪里来的这些!”
……
“颜总,各部门所有预算都在这里了,颜氏集团资金链紧张,您说的项目做不了啊!”
“颜相初,你一意孤行!要是颜氏集团因为你而面临灭顶之灾,这个结果你来承担吗?你用什么来承担?用你的命吗!你的命值几个钱!”
……
灵魂叛逃了,它逃出了躯体,游走在不堪的过往中。
周围变得嘈杂无比,千万的痛苦具象成为无数利爪,正在她的灵魂上抓挠。颜相初挣扎着向前跑,跑得跌跌撞撞,却还是没有逃离出这块沼泽。
污黑的泥潭拦住了她的脚步,她狠狠摔在泥水中,喉中发不出一丝声音。颜相初顾不得四肢百骸传来了怎样的感受,她奋力地挥舞着双手,想要将缠绕在周身的黑色驱散。
可是,一幕一幕仍在不停地循环播放。那些扭曲的五官拆散再拼接,紧随身后。
颜相初被推搡着走了太远太远,以至于在重新回过神时,早已不知自己身处哪里。
她想要在疮疤上敷上一层快乐的回忆,这样才能迈出步子。可是转头望去,曾经快乐或是温馨的记忆,早已褪色成为枯叶一片。
“颜小姐!”易修珩坐在病床边,低声呼唤道。
颜相初浑身冒着冷汗,发丝粘在她的脸上,留下一副惨白色的脸庞。
“没事了!没事了!”
易修珩安抚着,可她眉头依旧紧皱,冷汗直冒。她干燥的嘴唇裂开几道纹路,微微发颤。
“颜小姐?颜小姐!”
“没事了……没事了……”
易修珩只好一下一下轻拍着她,柔软的白色被子陷出了深深的皱痕。很久之后,他缓慢松开手。倾泻的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颜相初的眼下是青黑色的痕迹。
她的黑发在阳光下染上了金黄,金黄在闪烁。易修珩垂下眼,眼中满是他看不见的眷恋神色。他轻轻,轻轻地抚过一下又一下,指尖传来的触感却令他迟迟不能满足。
病房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门口站着刚刚缴费回来的封蒲。
“易先生,在您上班的时候打扰您,万分抱歉。”封蒲面无表情,说话客气。
“应该的。”易修珩应付着,又开口问道:“颜小姐这是怎么了?”
“按照魏部长的说法,颜总是开会后晕倒的。按照医生的说法,颜总有营养不良性贫血和慢性疲劳综合症。”
“但是按照我的想法,我认为,颜总多半是因为前些日子在集团加班太久了,一直没有休息又不停连轴转导致的。”
后悔沿着脊骨,缓慢爬上易修珩的身体。
自从那夜他向颜相初坦白了自己的心思,便再没有收到颜相初的任何消息。
易修珩以为,这是颜相初变相的拒绝。她不会和他结婚,他也不会成为她的丈夫。他口中所说,只能够欺骗自己。
是不是应该主动联系,他不知道。每当手机页面停留在拨打电话的页面,鼓起的勇气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消散。
他知道不应该这样的,至少,他与她之间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又不再联系。
没想到,他纠结许久打出的第一通电话却是封蒲接的。
易修珩顾不上摔在教案上的黑笔洇出了黑色团块,顾不上磕在桌椅边的手臂是青了,还是没青。
他冲出教学楼,摇醒了打着瞌睡的老杨。
即便出租车一路飞驰,他还是觉得不够。易修珩后悔一连多日没有联系她,痛苦他越发不能沉寂的占有欲,像是小蛇,一直在心脏中钻行。
此刻的病房内,只剩下了颜相初和易修珩两人。流转的日光似乎更刺眼了些,颜相初有些难受地皱起眉。
他窥见了,窥见了颜相初脆弱的另一面。这只会让易修珩越陷越深。
易修珩松了紧绷的肩膀,抬手遮住了落在她眼睛上的越界的日光。
*
【少爷,颜氏集团来了救护车,看着好像是一个女人被抬了上去,并不确定是不是颜总。】
蔺子濯正在赶往西山的路上,他打算回到老宅去找蔺恺鼎说个清楚。
超跑在轰鸣着飞驰,两侧的山体疾速后退,气浪扬起了他的头发。
蔺子濯不动声色地继续加速,时速堪堪压在违章的边缘。
被扔在副驾驶的手机又嗡响两声,蔺子濯抓起手机瞥了一眼。
“滴滴——滴滴!”
汽车骤然减速,惹来一传不满的鸣笛。
蔺子濯沉下脸驶出主路,拐上了一条小道。
“嘟——嘟——”
电话终于接通。
“你什么意思?”蔺子濯劈头盖脸道:“谁被救护车拉走了?”
电话另一端声音嘈杂,只能听见吵嚷声。
“靠!说话啊!”蔺子濯骂道。
“少爷!少爷!我打听清楚了!”
紧接着,是两声车喇叭的鸣叫。
“你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我屁都听不清!”
声响一下减退,蔺子濯终于听清了对方的话。
“少爷!被救护车拉走的就是颜总啊!已经拉去医院了!”
蔺子濯有些不相信,他扬高了声音:“你确定?你看见了?是颜相初?”
“我没看见啊少爷!我这不是来了颜氏集团楼下找人问呢吗!他们集团的员工说是颜总啊!被人从会议室带出来的!”
他猛打了一圈方向盘:“跟着!跟着!看看去了哪家医院!哪间病房也给我查出来!快去!”
超跑在小道上急转而去,掠起的尘土紧紧跟随在车后,拉出一道帘幕。
车速又比方才快上不少,超跑与一辆辆汽车擦身而过,震荡出轰响。
这个可恶的女人!
蔺子濯分不清此刻澎湃的情感到底应该被冠上什么名称,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发痒的恨意。
他恨这个女人对他的感情置若罔闻。
更恨这个女人未经允许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每天到底都在干什么!”
蔺子濯狠狠喊着,喊声夹杂在汽车奔驰的声音中,很快消散不见。
驶入市区的汽车被堵在了车流中,蔺子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却还没有收到颜相初所在医院的具体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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