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只是有点怀疑，那么现在，沈珀几乎笃定甄恒对甄洺的感情并不正常。
至少，不完全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纯粹的感情。
毕竟他也有个亲妹妹，平心而论，他绝对不会这么形容她，实在太他妈的变态了。
“这么说倒也没错，”沈珀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只是身为哥哥，总不能照顾甄洺一辈子吧。”
语调并不严肃，但那双眼睛宛如一对冰冷透彻的宝石，毫无温度。
月光和灯光纠缠着落在英俊立体的脸上，漆黑的睫毛在光影下仿佛在流动。
“血缘关系，”他的声音低低，含混着空气，“和伴侣关系……是很不一样的存在。”
“两者互不包含，也不能包容。”
空气沉寂，甄恒的表情透着股冷峻，却沉默。
直到他坐上车驶离别墅时，甄恒都没有回应这句话。
*
甄洺在半山别墅待了三天，感冒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不治而愈。
值得一提的好消息是，李斯禾已经从甄家旗下的公司辞职，远赴澳洲，入职了一家开出更优渥薪酬待遇的影视公司。当然优渥，毕竟是甄恒花自己钱给李斯禾发的工资。同时，他还收到了几张关于李斯禾近况的高清照片。
第四天，他约朋友去一家高空酒吧。
当沈珀亲自打电话找他时，他正在66层楼俯瞰灯光灿烂的城市脉络，四周人声喧闹。
他没有注意来电人的姓名，以为是他某个今天失联，约人找不到的朋友，随手接起来，口无遮拦质问道：
“谈个恋爱就天天无影无踪了，微信联系不上，打电话不接。”
甄洺手臂支着栏杆，俯瞰一片缤纷灿烂的霓虹。
轻薄的风衣衬得本就修长的身姿更加比例出挑，发丝被风吹拂，眼眸映出皑皑光点。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这沉默理解为心虚，继续问：
“难道还要我给你发一封电子请柬，提前一周约你，你才舍得给我面子？”
过长的沉默令他不悦地蹙眉，这时他才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沈珀。
操。
甄洺开口补救，僵硬的礼貌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心虚：
“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本来要约的朋友，没想到是你，哈哈。”
话音落地的刹那，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这么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他将这一切归咎于酒精短暂麻痹了他的大脑。
“我的意思是，”甄洺再次补救道：“你今晚有空吗？想来陪我喝酒吗？我把地址发你。”
一阵令人不安的静寂过后，沈珀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通过电子信号传入耳畔：
“给我地址，我让司机去接你回家。”
突然响起的话音宛如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周遭的人声，让他因酒精变得有些迟钝的注意力重新聚焦。
回家？
甄洺嘲讽地勾起唇角。
沈珀的那个地方，凭什么称之为家？
但他不敢多言，模模糊糊答应了一声，然后就被沈珀毫不留情地切断通话。
甄洺觉得他大概要死了，他甚至有点不敢想象沈珀要怎么惩罚自己。
不由得回想从前，回想那些沈珀还没掌握他把柄的日子。
那时他还不懂得珍惜，决计预料不到现在的形式逆转。
当前排的秘书下车拉开车门，请甄洺上车时，他更没有预料到抬头就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眼眸。
仿佛凝成实质的黑暗，所经之处光全部被吞噬，冷而沉。
甄洺的心脏瞬间跌落深渊，就连呼吸都放得轻微。
……沈珀不是说，派人来接他吗。
浓墨般的夜色侵入车内，却丝毫比不上那双冰冷深沉的眼眸。
在这个瞬间。
可能是因为死到临头，避无可避，甄洺竟然轻轻笑了一声，内心中奔涌出一股放纵的不管不顾。
他扬起灿烂的笑，坐在了沈珀旁边，声音向上扬起：
“好久不见，男朋友。”
然后他目不斜视，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了。
但他能察觉到，那股完全不收敛的视线轻淡地落在他身上，像被危险的大型猛兽锁定了一般。
……完了。
隔绝了前排司机和秘书，沈珀根本不需要再伪装，也不需要掩饰情绪。
甄洺强撑着的微笑几乎挂不住了，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沈珀的声音响起：“看着我说。”
他不得不转向沈珀，望见那张英俊的面孔以及唇边抿起的弧度。
只听沈珀又说：“不算久，还不到五天。病好了么？”
甄洺用自己最真诚的语气说：“虽然只是感冒，但实际上有点严重……还没痊愈，有点难受，也怕传染给你。”
怕沈珀不相信，他还很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沈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最近几天还是住在我家里，怎么样？”
好像真的在征询他的意见。
好像他说不，沈珀就真的不会强迫他似的。
伪作真诚，一副假惺惺的样子。
他能说不吗？他能拒绝吗？
他只能乖巧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心头堆积的不安越来越严重，像暴风雨来临前夕的铅灰色云层。
沈珀越是这样，头顶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越近。
还不如直接向他发怒，报复他，教训他，或者随便怎么样。
甄洺的思绪百转千回，最终认命选择自己主动解释：
“我说推迟订婚，也是为你考虑。就算你没公布我的身份，万一过几年事情还是败露了呢？”
“如果我被我家人抛弃，就只能成为你的拖累了。”
他望见沈珀的眼底，没有丝毫避让：
“那时你已经和我结婚，也没办法直接抛弃我，选择被接回家的真少爷了。”
沈珀眼神一凝，总算没再维持那令他不安的温和：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么？”
甄洺下意识反驳道：“这明明有理有据，是有不小概率发生的可能啊。”
“判断一个人说真话还是假话，”沈珀说，“只需分析他的立场和根本利益。”
“你，甄洺，百分之百的自私恶毒，没有丝毫同理心，目光短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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