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生日宴会厅。
T型舞台上的偶像在倾情表演，甄洺却有些意兴阑珊，低头啜饮了一口威士忌。
甄洺被包裹在盛装华服中，宛如一支由无数宝石镶嵌而成的玫瑰。
肤质冷白细腻，泼洒下来的灯光在优越的脸部曲线上变幻，在明昧交接带延展开深邃的影。望见的刹那就带着迫人的惊艳，在视网膜上留下深刻的烙印。
坐在身旁的沈珀察觉到他的异样，低沉的声音宛如华丽的绸缎：
“困了么，还是这些唱唱跳跳让你感到无聊了？”
沈珀是他的联姻对象，尽管尚未订婚，但他们的关系早已人尽皆知。
音乐声没有吞没沈珀的声音，甄洺听得很清楚，但他没有看向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声音很轻：
“……有点。”
一个极其模棱两可，甚至称不上回答的回答。
如果是其他人在场，可能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毕竟甄洺向来随心所欲，不高兴的时候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兴致不高。心情一般的时候，回答几个字就算给人面子。
可沈珀到底是他温柔体贴的准未婚夫，毫无障碍地理解了他：
“又困，又无聊？”
甄洺这才侧头看向沈珀，看清那深邃眼眸中流转的漩涡，里面仿佛盛满了脉脉深情。
然而，他无法自制地想起昨晚诡异的梦。
梦里，甄洺是一本豪门bl小说里的恶毒炮灰。
他是嚣张跋扈的豪门假少爷，本来过着顺风顺水的生活，有一位温柔体贴的联姻对象。可实际上，联姻对象只是表面体贴，实则厌烦他已久。
按照剧情，在联姻对象主角攻立刻揭露身份真相后，甄洺会众叛亲离，主角攻也转而与领回来的真少爷结婚。
梦中具体的情节很模糊，像一副没有血肉的骨架，他不记得主角攻也就是沈珀，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揭露他的身份。
就在此时，沈珀的动作打断了思绪，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烙下一枚轻柔的吻：
“今天是你的生日，甄洺。没人敢让你无聊。”
吻像羽毛，像丝绸，带着一点温热，让他的醉意顷刻消退了不少。
甄洺轻轻眨了眨眼睛，将那荒谬的梦抛之脑后，忽然想出一个跳脱但能摆脱乏味的念头：
“这可是你说的。”
没等沈珀追问，他就甩开沈珀的手，离开座位绕过其他宾客，来到甄恒面前，直言道：
“沈珀跟我说，他想和你去旁边的那个八角笼场地比试一下。”
原本甄恒正在和其他人交谈，见到他过来，那人很有眼色地收住话头，退到一旁当背景板。
甄恒比沈珀更了解甄洺，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究竟是谁一时兴起的主意。
他没有戳穿甄洺：
“好，但只是活动一下身体。你也不想看你的未婚夫，或者我，在你的生日宴上受伤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甄洺粲然一笑：“好哥哥。”
甄恒是个好哥哥，一如往常没有令他失望。但回到沈珀身边告诉对方这件事的时候，却遭遇了滑铁卢。
沈珀居然表示不愿意！
甄洺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失望的情绪如浪潮席卷上岸：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刚刚才说过没人敢让我无聊。现在呢，你在干什么？”
沈珀轻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他的脸来安抚他，或者说一些道歉的话语。
但甄洺不想听，直接厌烦地将脸转向一旁，让沈珀摸了个空。
过了两秒，他听到沈珀的声音：
“穿着西装，怎么上场？”
甄洺依旧固执地不看对方，浅酌一口酒液后，不紧不慢地反问：
“那更好了。你问问在场的人，谁不想看两个西装革履、肩宽腰窄、脸也长得英俊的男人，在八角笼里打架？”
沈珀低笑起来，“洺洺。”
沈珀不经常这么叫他，在这个瞬间，他竟然产生一种诡异的感觉，像是沈珀在叫什么小猫。
他压下这莫名的思绪，望着对方：“我在夸你。”
“嗯，”沈珀说，“所以我答应了。”
得到第二个人肯定的答案，甄洺兴致盎然，直接丢下台上还在表演的明星，来到宴会厅旁边的场地。
平日里，参加宴会的人哪里能看见甄恒和沈珀这么做，很多人也都围在旁边。
两人都穿着正装上台，专程为生日主人表演。
应甄洺的要求，沈珀和甄恒都没有脱掉马甲，也没有除去领带。
即便有如此多余的遮盖，当聚光灯落在男人的身上时，也依旧让看客轻易感受到那隐匿在衣物下的肌肉，石雕一样具有分量。
沈珀看向台下的甄洺，勾起唇角，仿佛没有半点不耐。
然而。
他感到失望，还有一点轻微的厌恶。
像是看着家养的猫太过恶劣顽皮，所以想要扔掉的冲动。
虽然甄洺确实有耍脾气的资本，那张一睹难忘的脸，同他一样显赫的家室。
但是，沈珀的目光深邃下去。
他转回来望向比赛的对手，甄恒。
男人穿着深蓝的西装，身材高大挺拔，看着他的时候没什么表情。
甄洺这么娇纵任性，多半也有这个弟控哥哥的功劳。
裁判宣布开始后，两人缠斗起来，但谁都没有特别认真。虽说如此，很快两人的衣服都被撕开，他的马甲也早就被暴力拆除了。
客观地说，他们的武力和技术都相当。如果两人都投注同样的认真程度，可能会不分上下。
但几个回合后，沈珀故意卖了个破绽，让甄恒将他掼在地上，想要直接就这么结束这场荒唐的比赛。
甄恒压着他，贴近他的耳畔：
“如果你对甄洺不好，我会在订婚宴上抢走我的弟弟。”
像是开玩笑，也像是一道严厉的警告。
沈珀轻微地锁了一下眉头，没有立刻回应。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台下的人不知道他们的悄悄话，而甄恒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甄恒居高临下望着他，逆着光，面容模糊成一团白雾，令他看不太清，但制衡他的手臂犹如铁钳。
沉静片刻，他才开口：
“我会对他很好，尽我所能宠爱他。”
等到裁判宣布比赛结束后，他扯开皱到不成样子的领带下场，迎上捧着一束茉莉多丁点缀蓝星花的甄洺。
配色和谐，就好像几颗饱满多汁的蓝莓陷入了馥郁的奶油蛋糕里。
沈珀喉结滚动：“奖品？”
甄洺唇角微翘，“是给胜利者的奖品。”
说罢，他就转头把花束捧到了甄恒面前：
“工作这么忙还来参加我的生日宴，陪我玩闹，这是送你的礼物。”
灯光落进眼底，将他深色的虹膜映成浅色。他望着他哥，真诚不假思索地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甄恒接过花束，眼中浅淡的温柔仿佛触手可及：
“我永远不会错过你的生日。”
忽然间，他感受到一道轻飘飘的视线，探寻源头，不出所料是来自沈珀。
这时他的心情还算好，想了想，又回到沈珀的身旁。
甄洺玩笑似的扯着对方皱了的袖子，挑起另一个话题：
“你究竟送了我什么礼物，神神秘秘的？”
来到现场的宾客当然会送他生日礼物，大部分礼物都交给了他的贴身助理入库，而与他关系密切的人则多半选择当面送给他，这其中本应该包括沈珀。
可在收礼物的环节，沈珀特意让他等到生日宴结束后再打开。
说实话，甄洺的确好奇。
甄洺认真地看着沈珀。
男人早已不复衣冠楚楚的模样，衬衫袖子布满褶皱，精心打理的发丝凌乱开来，有几缕落在额前。英俊的脸却没有受到半分攻击，甚至更添了几分不羁的戾气。
沈珀似乎在故意捉弄他，只是说：
“说起我的礼物……你肯定只想要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打开。”
好奇心像小爪子，挠了一下甄洺。
独自一人的时候？
难道是什么不适合大众观看的东西，带着邪恶情/趣的那种？
沈珀宛如会读心术一般：
“不要胡思乱想，不是那种东西，我没有奇怪的趣味。”
好吧，确实。
虽然沈珀还算纵容他，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很密切，至少在众人面前完全不加掩饰。
但事实上，他们之间的接触很保守，最亲密的动作也不过是亲吻。
他刚想继续追问，就听见沈珀继续说：
“但一定是很特别的礼物，我保证，没人给你送过这样新奇的礼物。”
*
生日宴彻底结束之际，甄洺的困意消失无踪。既然不想睡觉，他便来到暂时存放礼物的客房。
转瞬他想起刚才沈珀的话语，挥手让助理退下，偌大的房间只留下他和琳琅满目的礼物盒面对面。
既然沈珀都敢如此夸下海口，说他肯定没见过，那他当然要第一个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甄洺找到沈珀的礼物，边拆边猜。
直到礼物完全暴露在视野之内时，他愣住了，心里涌现出一股没来由的强烈不安。
——是一份DNA比对报告。
甄洺无意识拧起眉毛，翻到后面几页，一个荒谬到近乎好笑的结论直挺挺地撞进他的眼底。
什么叫他和甄恒没有血缘关系？
这太可笑了。
沈珀在和他开什么玩笑？！
还是说，礼物被谁恶作剧掉包了？
甄洺心烦意乱，攥着鉴定报告的手指拧紧，绷起几乎要把薄薄的纸片撕碎的力度。
脑子乱糟糟的，酒精在血管内奔涌，他感觉有点恶心。
可片刻之后，甄洺突兀地笑了一下，然后把鉴定报告放在一旁。
只是恶作剧。
一定是这样，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仔细查看。
甄洺如此告诉自己。
为了平复被搞乱的心情，他又随手拆开了一件礼物。
可他骗不过自己，梦里的剧情竟然与现实完全吻合。
沈珀真的像梦里那样背叛了他！
恍惚中，一股尖锐的寒意刺入了他的心脏。
甄洺再也不能自欺欺人，转而拿起丢在一旁的、白纸黑字的检测报告。
只有轻飘飘的几页纸，拿在手中却仿佛重逾千斤。
假的豪门少爷身份，还有沈珀的厌烦……难道沈珀真的有梦里那么讨厌他吗？
就在他深呼一口气，想要平复心情，冷静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水波般漾起涟漪：
“喜欢我的礼物么，洺洺？”
明明是华丽动听的声音，是他曾经非常喜爱的嗓音。
可现在就好像丧钟在他的耳畔敲响，昭示着他的死期开始了倒计时。
甄洺嗓子发紧，下意识道：“别这么叫我。”
他想转身与沈珀对峙，但沈珀从身后桎梏住他，不让他挪动。
然后，他再次听见沈珀的声音：
“我说过，没人敢让你无聊，所以我送了一件很有趣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沈珀从背后搂着他，手上加了些力道，青蓝的脉络在皮肤下隆起。
甄洺的心直直地向下坠，裹挟着血管里的酒精，激起一阵疼痛的灼烧感。
余光中，他望见窗外暖色的灯光，一片接着一片连成城市的脉络。
他闭了闭眼睛，“你应该先敲门的。张芷薇为什么放你进来，我明天要开除她。”
恶魔低笑，声音从喉腔震颤出来：
“我可是你的未婚夫啊，不要迁怒无关的人。”
他感到一股怒火堵在了嗓子里，烧得他头脑昏胀，让他不管不顾用手肘怼开身后的沈珀。
虽然他没练过什么格斗技巧，但他平时有健身的习惯，且身高腿长，让沈珀实打实挨了一下。
沈珀没有恼怒，也没有用武力粗暴镇压他的意图，反而向后退开半步。
甄洺强做镇定，脊背习惯性地挺直，看向对方。
男人已经换了一套崭新的西服，头发也重新经过了梳理，显出些温文尔雅的意味。
冷白的光落在那张对甄洺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英俊脸孔上，点染深色的睫毛，洒落了一片疏离黯淡的光影。
甄洺用能够伪装出的最冷静的语气开口：
“你是怎么拿到我和甄恒的DNA？”
沈珀轻描淡写地说：
“记得之前甄恒玩极限运动，有一次受伤进了医院么？那家医院在我的名下……别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它确实是，只是表面看不出来。你哥哥的DNA就是这么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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