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山一片,已被梨花妖所占,山上百花,几乎被绞杀殆尽。
傅音音早些天曾在此休整,觉得这山涧灵力充沛,舒适宜人,便带苑华回到旧地。
塔外一切,她再无所知。
如今的梨山涧,已无鸟雀报鸣,更无百花争艳。遥望山色,苍翠则苍翠,但暮气沉沉,四周仿佛多了窥视的眼睛。
傅音音还算聪明,将苑华带到一个隐秘的山洞之中,避过了关狼渡的耳目。
她自死后便身如风轻,幸而年幼,不识肉身已陨,很快接受了这具妖身。
她把重伤的苑华放置在平坦的巨石上,检查过她琉璃般通透的花身,没有血污。
在她看来,没有血污,便是没有受伤,殊不知苑华伤在了根本。
那姐姐为何不搭理音音?
“苑华姐姐,苑华姐姐……”她摇着苑华,不停地唤,仿佛不把苑华唤醒,绝不善罢甘休。
苑华不应,她便又落到了恐惧之中。
当初娘亲也是这样躺在地上,再也不能醒过来与她说话,陪她赏花。
她一边呼喊,一边哭泣,声声凄戚。
“关……杀了你……”苑华虚弱喃语,不安不稳,一团火烧在灵魂深处,不死不灭。
“苑华姐姐!”傅音音听见呓语,已经破涕为笑。
她哪管苑华憎恨谁,只要姐姐像娘亲一样陪在她身边,哪怕说说话,哪怕骂骂她,她亦心安如归。
“渴……渴……”半梦半醒之间,苑华发出蚊呐般的声音。
傅音音闻言,赶忙跑到山洞外,至山涧取水。
洞外姝色妖异,有梨枝虎视眈眈,四处刺探,似乎要伺机侵染。
傅音音忌惮这满山梨花,饱满欲裂,好像随时要倾巢而出。
她年纪尚小,不识险境,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让她倍感不安。
她折返山洞,将一抔水倾到苑华唇边,小心翼翼。
苑华喝了水,依旧喊“渴”,似乎那点水无济于事。
傅音音不辞劳苦,来回取水几趟,依旧无法满足苑华。
“血……血……”苑华只觉得喉咙腥渴,难以忍受,若有鲜美人血,必得神智清明。
傅音音这才知道苑华要饮血。
远眺洞外,白梨的藤枝已经放肆地伸到附近,翘首而动。
如今离开姐姐去取鸡血,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不愿离开苑华半步,亦无计可施,伸出自己娇嫩细瘦的手臂,盯个半晌,害怕得眼泪直冒。
她狠心下了嘴,一口往自己手上咬!
金黄色的菊花汁液,喷薄而出。
那痛感强得直冲天灵,傅音音几乎站不稳。
她救苑华心切,连忙把伤口抵到苑华唇边。
鲜血缘何变了颜色,她已不想考究。
苑华一点点吮下傅音音的“血”,只感觉疲意渐消,灵台清明。
要知道这是孩子本体的汁液,耗一些,魂魄有损,记忆残缺;再耗一些,五感不全,神魂俱灭。
她几乎把半条魂命都给了苑华。
这身傅家血脉,经年累代,早就汲取了银尚之力,比人血要管用得多,不仅疗愈了苑华,还让苑华妖力大增。
苑华倏地睁眼,如午夜魂还复生。她醒来便见这小丫头伸手压着她的唇,眼泪汪汪,如白雪无垢。
“丫头,你——”苑华方醒,不知其所图,一手抓过对方的手。
“疼!”孩子动弹不得,豆大的眼泪落下。
苑华回过神来,看见她手上伤痕,回味过嘴中甘鲜,一时震惊。“是你用血救了我?”
“音音已经没有娘亲了,不能再没有姐姐……姐姐不醒,就剩音音一个人了……”她嚎啕大哭,那股入了骨的悲伤,宣泄着她独存于世的悲怆。
苑华心中百味杂陈,她痛失孩儿,本该更怜恤这孤女……可她偏偏是关家人!
苑华对关狼渡,恨比天高,碎尸啖肉,不能解其一二。
她本该夫妻和睦,儿女环膝,如今却家破人亡,沦为妖物,都是拜关家人所赐!
苑华解不开这死结,扬开傅音音的手,冷言冷语:“别跟着我,找你外公去。”
“不要!娘亲说了,音音生来是七舅的饵,外公的棋,他们根本没把音音当人。”
谁听了这话能不动容?她不过一个五岁孩童!
苑华见这丫头可怜,心上麻乱,若非她出手相救,自己早已魂飞魄散……可这一命又怎么抵对关家人的恨?
罢了,眼下大仇未报,苑华初为花妖,横竖是个死,根本无需考虑将来。
“待我杀了关狼渡,若有命在,定回来报你的恩。”她一心报仇,要与关狼渡同归于尽,旋即飞身出洞。
洞前早有妖枝伺伏,那麻绳般的枝条忽如蛇头仰起,挡住苑华去路。
苑华霍然扬袂,要施妖法对付,认真无比。她自己也没料到,喝了丫头的血,如得了神通,一出手,那白梨枝藤毁去,眨眼成风。
这是怎么回事?
苑华定睛看手心手背,与旧日无异,怎会有如此能耐?
她不知傅音音是傅家血脉,只当是苍天怜见,助她手刃仇人,登时大喜,一下子穿云而去。
瑰丽的凤凰花瓣,落于山涧。
“苑华姐姐,等等音音。”傅音音是条跟屁虫,苑华去哪儿,她便去哪儿,绝无二心。
那株小雏菊摇着项间银铃,化成黄烟,勉强跟上。
*
京中皇城新破,天子出逃。
关狼渡破了老道法咒,带着道德沦丧的“新鬼堂”从北城攻入。
可怜北城伏尸百里,累骨成丘,只为谁一己私欲。
关子建庆幸自己及时赶到父亲身边,见证关家开创大业。
关狼渡缓缓登上宫外金殿之阶,步履不徐不疾。
那张冷峻的脸,睥睨着跪拜的蜉蝣。
这天下是他的囊中之物。
下一步,该考虑如何得以长生。
世上或许有法子,让他彻底变成妖身?
北城至金殿连片的闳宇崇楼,早已变成废墟。墙垣间的尸身只剩断肢残臂,惨不忍睹。
殿宇间,更有乳母裸身死在坍塌一瞬,身穿华服的孩子跪乳求活,从天国到地狱。
苑华目睹一切,胸中似有火焚烧,就算不为私仇,只为大义,关狼渡也必须死!
即便玉石俱焚又何妨!
少陵不在,孩儿不在,她活着又有何意义?
一阵狂风骤至,如游龙惊掠,夹杂着猩红的凤凰花瓣,倏地掀翻了关狼渡身后一众鬼堂弟子。
那股力量强大得骇人,穿心裂肺,不过顺手而已。
须臾之间,关狼渡不该反应如此迅猛!原是他腰间银尚,感应到傅家人的气息,远远嗡鸣呼应,抖落一身铁锈。
关狼渡霎时回身,一掌突然,以开天之力,要索这花妖小命。岂料苑华伸出藤蔓缠颈,索引死敌喉咙。
唯有他死,少陵才能瞑目,世间才能安宁!
关狼渡身上毕竟有千年大妖之力,不容小觑。苑华牵扯藤蔓不放,几乎被妖力震碎魂魄,随即消了花体,凌空卷起。
银尚本为傅家传剑,忠心不二,被苑华的藤蔓一勾而起,物归原主。
它乃上古凶器,妖凶所锻,邪气所覆,恶念所藏。凡人使之,只当是神兵利器,而妖邪触碰,则万劫不复。
苑华本就是银尚认可之人,加上体内有傅家血气,与妖气融为一体,更易侵染。
她对夫君遗留之物毫无戒备之心,握住古剑一瞬,拔剑出鞘。
一时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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