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拉皮卡并不想回应幻听,但它哭得太惨了。
细弱的哭声不绝于耳,像坚韧的丝线一圈圈缠住心脏。啜泣一声,丝线就收紧半寸,勒得心脏鲜血淋漓。
酷拉皮卡终于心软了,无奈回应道:“乖,狸卢儿乖。我在这里呢,不哭。”
狸卢儿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找到靠山一样,彻底放声大哭。眼泪就像打开的水龙头,哗啦啦地往下流,整张脸都被浸湿了。
他一边哭着,一边呜啦啦地说些什么。
三岁小孩的咬字发音偶尔会有一些含混,大部分时候都能让人听懂。可是现在狸卢儿情绪激动,表达颠三倒四,再加上浓厚的哭腔像一大团棉花塞住了嘴巴,让酷拉皮卡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酷拉皮卡坐在床沿,低头看着怀里的空气,耐心的,一遍又一遍地说:“我在、我在。”
在这样温柔的安抚声中,狸卢儿的情绪终于逐渐平复下来。但之前哭得太激动,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时不时还会响起几声抽噎的气声。
酷拉皮卡又问:“你想说什么?”
狸卢儿又说了一遍,酷拉皮卡还是听不清楚,俯下身倾听。
垂落的金发在空中晃荡,那句飘渺的声音终于变得清晰——“你能不能抱抱我啊?”
小心翼翼的、带着祈求的询问,仿佛一根细针霎那间刺穿心口,酷拉皮卡顿时愣住了。
风和日丽,街道两侧的树木在蓝天下自由舒展,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白色的窗纱在风中飘动,光线漫入室内,落在酷拉皮卡的脸庞,模糊了眉眼。恍惚间,竟添了一层模糊的、雾气般的忧伤。
他垂下睫毛,半遮住湖绿色的眼瞳,陈述道:“可我碰不到你啊。”
狸卢儿又抽了一下鼻子,没再说什么,十分懂事。
他在酷拉皮卡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乖乖地趴下,蜷缩成一团。
对小孩来说,嚎啕大哭着实是一件耗费精力的活动。大哭一场后,睡意席卷大脑,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他就在哥哥的怀里睡着了。
***
“天上的太阳,地上的绿树。我们的身体诞生于广袤大地,我们的灵魂源自于天穹之上……”
轻柔的祈祷声在耳边回响,狸卢儿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海洋。在月光的照耀下,一阵阵浪涛轻缓地、有规律地裹着他晃动。
狸卢儿不由得打了一个惬意的哈欠,这一下子,完全把自己唤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透过半空中的金色发丝,看见了一张精致秀丽的面庞,神情格外温柔。
狸卢儿迷糊地喊了一声:“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停下祈祷声,平和地应了一声:“嗯。”
狸卢儿睡得有些发懵,揉着眼睛,左右环顾一圈,周围不再是客房的布置,而是熟悉的黑色空间、五颜六色的摆设。
狸卢儿昏沉的小脑袋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是他的秘密基地,酷拉皮卡过来了!
他二话不说,从酷拉皮卡的怀里麻利地爬起来,两只小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的怀里,十足依赖的模样。
——满足了之前大哭时,没办法被酷拉皮卡抱在怀里安慰的遗憾。
狸卢儿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眼皮沉沉地耷拉着,似乎下一秒就会合上。
但他强撑着清醒,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入睡。和酷拉皮卡相处的时间太过珍贵,以至于每分每秒他都不愿意浪费。
酷拉皮卡听见了他的哈欠声,怀里的小身躯因为哭过体温比平日还要高,湿热的气息喷在脖颈上,像活着的真人一样。
他一边轻拍狸卢儿的背部,一边柔声问:“今天为什么哭呢?”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结合现实中狸卢儿善良胆小的性格,大概就能猜到一比一模仿的幻听为什么哭得如此厉害。
狸卢儿终于可以和酷拉皮卡对话了,迫不及待地把今天看见的都倒了出来,颠三倒四地讲了一遍,最后细声说:“我害怕……”
无论是被打到昏迷的小杰,还是当场死亡的鲍得罗,那些暴力、血腥的画面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对此习以为常的人不在少数,而好朋友拿尼加对此更是无动于衷。那张漠然的、没有多余表情的黑雾脸在心底盘桓不散,冻得他瑟瑟发抖。
狸卢儿生性内敛温吞,像一个小巧的牡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第一次主动打开蚌壳,睁眼看世界,残酷的寒流就扑面而来。他想找同伴取暖,转头一看,这才发现旁边的牡蛎其实是一把不锈钢刀……
偌大的海洋,似乎只有他一只年幼的牡蛎,他与周围格格不入。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一想到这里,狸卢儿就不由得打哆嗦,发自内心地悚然。
她抱住酷拉皮卡的脖子,闷声道:“酷拉皮卡,我想回家,带我回家好不好?酷拉皮卡……我不想待在这里。”
酷拉皮卡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幻觉。
我早已无家可归了,又要怎么带你回家?
但他不忍心说出这番话,只能安抚地拂过他的背部,轻声说:“不要怕,狸卢儿,我在这里呢。”
狸卢儿抽了一下鼻子,沉默地侧过脸,埋进哥哥的颈窝。酷拉皮卡闭上眼睛,揽紧弟弟幼小的身躯。
兄弟相拥,场面十分温馨。
下一秒,狸卢儿忽地抬起头。
此前,这个可怜的小孩被血腥的画面吓到,后面又哭得太激烈,情绪起伏太大,导致小脑瓜过载,好半天都转不过来。
直到此刻,情绪平复了,卡住的脑子也开始运转了,可以开始算账了。
“你今天装作听不见我说话!”
他刚刚在讲擂台比赛时,明明没有说自己到了现场,酷拉皮卡听完他的讲述竟然没有丝毫的疑惑!
按照酷拉皮卡的性格,肯定会一下子抓住不对劲的地方刨根究底,比如——
“你同时看到我和红头发站在擂台打架了?你这次不是从我的视角……黑窗,看外面的世界,对吗?”“你是到了现场吗?”
大厅里的毫无反应,客房里无奈妥协地叹息……
电光火石间,所有线索都串联在一块,真相水落石出。
狸卢儿瞪大双眼,气愤地质问酷拉皮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现场?你故意不理我,是不是?”
酷拉皮卡从不撒谎,面对狸卢儿的指责,那双湖绿色的猫眼沉默地眨动了几下,并未发表任何言语。
狸卢儿却看出他的心虚,提高声量,挥舞着小拳头,高声喊:“你故意不理我!”
他像一条震怒的毛毛虫,在哥哥的怀抱里左右蛄蛹,横冲直撞:“酷拉皮卡,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不理我呢?我告诉你,我生气了——”
愤怒的力量是无穷的,酷拉皮卡竟然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身上起了一层薄汗,才按住了这条怒不可遏的毛毛虫。
他一边给狸卢儿道歉顺毛,一边问:“所以你真的从梦里出来找我了?”
狸卢儿抱着胳膊,扭过头不看他,大力地哼了一声,气势汹汹地说:“对!我想你了!"
酷拉皮卡忧心地皱起眉头:梦境与幻听联合了,他不知道这是否是后遗症严重的征兆。
还好在比赛时,那种间不容发的情况下没有出现幻听,如果忽然出现幻听……又或者在生死攸关的状况下,幻听忽然出现,干扰了他的思绪……
想到那种可能性,酷拉皮卡不由得后背发凉。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有关于弟弟的线索,再加上赛后西索提供有关于幻影旅团的信息,毫无疑问,接下来的道路只会更加艰险——他绝不允许自己出任何差错。
冥冥之中,酷拉皮卡有一种预感:无论重逢,还是复仇……他都将在那个名为友客鑫的大都市,迎来命运和人生的拐点。
酷拉皮卡眼神一沉,下定了决心。
他将狸卢儿的身体掰过来,直视那双清澈的蓝眼睛,但又像是透过那双眼睛看着某人,坚定地说:“狸卢儿,我们一定见面的,以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起初,狸卢儿并不理解酷拉皮卡为何如此郑重其事。
他刚想说“我们不就在见面吗”,但看着哥哥坚定的眼神,他忽的感知到了什么。
狸卢儿望着酷拉皮卡,双眼逐渐盈满水光,鼻尖泛红。
下一秒,哭声乍然响起。
“你又不要我了,酷拉皮卡……”
“你以前说要去外面的世界,离开族地后很久都没回来看我。呜呜呜呜……,现在、现在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了,但你总是待一会儿就找各种理由离开,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呜呜呜呜……”
那时,狸卢儿以为酷拉皮卡不喜欢这个黑黢黢的空间,于是主动走出去,去外面的世界找酷拉皮卡。
然而,现实外的酷拉皮卡冷漠得要命,根本就不搭理自己。
所以——酷拉皮卡只是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吗?
狸卢儿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哭声震天响地,声调前所未有的高亢,泄洪一般地往外倾泄所有悲伤。
“你每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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