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时分,皇城钟鸣九响,浑厚的声浪打破了京城的宁静,洛筱妤披衣起身时,隐隐有急促的马蹄声穿透晨雾。
“姑娘......”清露推门而入,手中拿着邸报,一股墨香飘散于空中,“太子......太子被废的诏书下来了。”
洛筱妤眼睫垂了垂,没什么意外,她平静地接过邸报,那“失德废黜”四个朱砂大字明晃晃印在上面,父亲昨夜被急召入宫,至今未归,府中管事早已吩咐紧闭门户。
她拢了拢散落的青丝,目光落在枕下露出一小片羊皮纸的边角,将其拿起走到一处藏好,可心依旧难安。
那是一张边关兵防图,羊皮纸后的密文尚未完全破解,那些零散的词句已让她心头一跳。
“......朱砂一点相思泪,不似人间颜色。”
她忽然想起幼时嬷嬷说的话:“姑娘眼角这颗红痣,是命里带的福气......”
晨露未晞的庭院里,那架无主的七琴弦仍静静地躺在石桌上,洛筱妤轻抚琴弦,昨夜诡异的旋律于脑海中回响,她鬼使神差地坐在一旁拨动琴弦,清冷的音色惊飞了檐下几只雀鸟。
弹指隐约间似有一声瓷碎脆响,墙头忽传来玉珏相击的轻响,抬头时,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月白锦袍的公子坐在墙头,指尖泛着一抹红,似是被什么瓷器割破。
“《寒雪引》的第七转调。”郝云舟轻轻跃下,衣袂翻飞如鹤羽,腰间玉佩竟未发出半点声响,“姑娘少按了一个徽位。”
他说话时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仿佛方才翻墙而入的不是他,洛筱妤注意到他左手始终虚按在腰间。
“世子好耳力。”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方才他坐的墙头,“倒是没想到世子竟擅琴音,只是......”
镇北候世子郝云舟,京城赫赫有名的翩翩君子,洛筱妤怔然地看着这行径与传闻不甚相符,忽然闯入丞相府中的男子。
郝云舟那温润的眸子泛起涟漪,“姑娘何处学得此曲?”他上前一步,袖间淡淡的沉香拂过鼻尖,“三年前......在......”
话未说完,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指尖瞬间被染红,洛筱妤下意识去扶。
“看来我好像是打扰了二位的雅兴。”
熟悉的声音从月洞门传来,洛筱妤手顿在空中,循声望去,只见一袭青蓝飞鱼纹锦服的少年斜倚在石栏边,锦衣上的云雁纹于晨光中泛着冷光,他手覆在腰间的绣春刀,眼神却盯在二人交叠的衣袖上。
“楚大人。”郝云舟拭净唇边的血迹,“在下旧疾突发,多亏洛姑娘......”
“是么?”时昭步步逼近,轻抚沾着血迹的七琴弦,绣春刀的刀鞘抵在郝云舟心口,“那这七琴弦上的血,想必也是世子的了?”他转头对洛筱妤轻笑,“琴师许瑜,死了,就在......昨夜。”
“死前弹的......恰是这曲《寒雪引》。”
话落,洛筱妤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视线对上时昭晦暗的眼神。
“而许瑜乃混入京城的奸细,此事,已然惊动陛下,京卫奉旨巡查各府。”
“查有无通敌叛国之人。”
少年的嗓音带着些晨起的沙哑,洛筱妤喉咙发紧,眼眸下敛,衣袖内手紧紧攥住,那羊皮纸虽已被她藏好,可若仔细翻查定能被寻到,思及此,她唇动了动。
郝云舟上前一步,“楚大人此言何意?京中不乏有会弹奏《寒雪引》的人,虽是寥寥无几,可仅凭此未免草率。”
洛筱妤尚未溢出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她静静地看着他们,思索着时昭那句话。
京卫奉旨巡查各府,怕是在找那份羊皮纸。
时昭瞥向他,悠悠道:“世子这旧疾倒像是中毒......”
庭院风掠过树梢,檐角银铃轻响,搅碎一院凝滞,洛筱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目光落在他扶在腰间微微泛青的指节上。
“世子既知《寒雪引》此曲会弹得人稀少,想必也明白,会弹的人虽少,但能用它杀人的,更少。”少年眸光微冷,唇角却噙着三分淡笑,似漫不经心往前踱了半步,青蓝飞鱼纹衣袍掀起一角,腰间玉牌轻晃,于微弱的晨光下在青石砖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语调轻缓,“譬如......”
“琴弦淬毒,触即昏迷,毒潜骨缝,难察亦难解。”
话落,洛筱妤猛地抬眸,视线在郝云舟骤变的脸色与时昭唇边的笑意来回扫过,他尚未开口,远处忽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大人。”一名京卫疾步趋近,“琴师尸首的验状出来了,喉间确有红梅碎瓣,与......”他余光扫过周遭,声音压低,“与废太子别院的花种一致。”
廊下忽有惊鸟扑簌声,光影错动间,时昭眸底似掠过一丝暗色,唇角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视线却落在那被风卷的微扬,几欲交叠的两截衣袖上。
洛筱妤不自觉顺着他视线低眸,下意识侧挪了半寸,衣袖错开的瞬间,少年才转身朝廊外走去,衣袂扫过廊柱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待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周遭只剩下他二人,郝云舟忽在此时极轻地低笑一声,只那笑声裹着抹似有若无的忧伤,他抬手拂去肩上的落花,嗓音温润,“不知......洛姑娘可曾听过一句话?”
“什么?”洛筱妤心不在焉的应声。
“......曲终人散时,最恨别离。”
郝云舟抬起眸,眸中裹着些许希翼,仔细探究她的神情,可少女眼眸的不解几乎欲出,只这一眼,他眸色黯淡下来,再没多话,只低低道:“多有叨扰,若有冒犯姑娘处,还请见谅。”
话落,他转身纵上墙头,那跃动的身影仍与来时一般无二,可不知怎的,当身影于墙沿微顿时,瞧着莫名多了几分萧索,直至消失在视线后那种感觉仍未曾化开。
洛筱妤垂眸低喃,“曲终人散,最恨别离......”
镇北候世子为何会忽然闯入?
他的眼神,莫名令她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且他对《寒雪引》如此熟悉,所中之毒八成是碰了那寒雪琴的断弦,也不知时昭在想什么,竟没有深究。
不过如今倒是知晓父亲至今未归的原因了,怕是与那羊皮纸的边防图有关。
那是一张大晟的边防图,若是从府中寻到,轻则她窝藏之罪,重则丞相府通敌叛国诛九族之罪。
好半晌,洛筱妤唤了声清露,低声吩咐几句。
……
天色尚是昏蒙的亮,一道闷雷毫无预兆的闪过,云层没多久便沉下来了,豆大的雨滴骤然砸落,冰凉地溅在手腕上。
御书房外,雨水顺着太子裴瑞的蟒袍下摆淌成一片,洇开暗色的水痕,裴瑞重重叩首,玉冠磕在阶前发出清脆的裂响。
“父皇,儿臣冤枉啊。”他抬头时,额上鲜血混着雨水滑落,“儿臣并不知那琴师乃西凉之人,也绝无通敌叛国之心,还请父皇相信儿臣。”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皂色云纹靴忽然出现在他视线里,裴瑞猛的抬头,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水珠混着额角的湿发滚落,看清来人是父皇身边的李公公,急切道:“李公公,父皇可是愿意见孤了?”
李公公半弓着身,手中的伞稳稳罩住两人发顶,将另一只手手中之物递给了他,“陛下吩咐杂家,将此物,“还”与殿下。”
裴瑞怔怔地望着李公公递来的物件,那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随着他松手,轻轻飘落于青石板上,纸角迅速洇开一圈暗色,“若不是许瑜身份暴露,如今还尚不知如今大晟真实的边防图流落在外。殿下可曾考虑过大晟?”
“若是兵防图传入西凉,后果不堪设想...”
那张羊皮纸就这么静静搁在他腿边,边角微卷,被雨水随意地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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