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国华身量偏瘦,肩膀比较宽,头发白了大半,穿着合身的西装,哪怕不在上班时间,衬衫扣子也系得一丝不苟,许缙的身材和骨架完全遗传了爸爸。
他刚没敲门,推开门见两个小孩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弹开。
许国华手搭在门把手上,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到旁边的女孩身上,停了一瞬,又把目光收回,松开门把手,抬脚往许缙面前走。
“刚路过护士站,今晚挺忙?”许国华在对面办公桌坐下。
“12床大咯血,折腾了一会儿。”
“谁处理的?”
“我自己上手清的,护士打下手。”
许国华点点头,又问:
“上垂体了?”
“嗯,12单位慢推,止住了,联系了ICU明早转。”
“血压掉到多少?”
“最低90多,推完慢慢回来了。”
许国华没有再追问,值班室里安静得吓人。
周韵之尴尬得想找个角落躲起来,但双脚像被绑了铅块似的被钉在原地。
许国华目光又转过来看着周韵之,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话对着许缙说:
“不介绍一下?”
周韵之觉得自己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周韵之,我高中同学,”许缙接话,声音稳稳的:“也是患者家属,过来问几个问题。”
“叔叔好,”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但越说越低:“我外婆在肿瘤内科治疗,有些问题想咨询许医生……”
越说越没底气,两人刚才吻成那个样子难保不被看到,而且一开始许缙也说要她配合敷衍他父母,怎么真到面前了反而假正经了?
许国华看了周韵之两秒,笑了一下:
“初高中同学的感情是最好的,小周你随时找缙缙。”语气和善、平常,像在跟家里的小辈说话。
“谢谢叔叔。”周韵之的指甲用力抠着手心。
许国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弯腰拿出一个保温盒。
“值班室冷不冷?今天降温,你妈给你带了点宵夜。”许国华说这话时眼睛扫过桌上的水果和蛋糕,动作停顿了一下。
“行。”许缙伸手接过盒子。
“你不是不爱吃蛋糕嘛?”许国华问话的语气不咸不淡的,像在随口闲聊。
“偶尔也吃两口。”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许国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说:
“行,你值班,我回去了,”说完又看了周韵之一眼:“好好给你同学讲啊。”
离开值班室时还带上了门。
周韵之脑子里很乱,许缙的爸爸出门后她终于放松下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她很羡慕许缙跟他爸爸的关系。
撞见了那样的场面,作为父亲没刨根问底,作为领导没斥责他在值班室乱来。
她以为父子关系要么没关系,要么是君臣关系,可许国华既是许缙的父亲又是许缙的领导,君君臣臣父父子子buff叠满了,他们说话竟然还能那么自然。
这么想着,周韵之又生出一点对许缙的羡慕和嫉妒,凭什么人可以这么幸福,这么健康地长大,从物质到精神都那么充盈?
许缙凑到发愣的周韵之面前,弯下腰,一米八三的个子压下来,鼻尖离她的脸不到两厘米。
“害羞了?”
不说还好,一说就炸:
“你怎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啊,天哪……你觉得你爸一点都没看见吗?咱俩刚才那样……”
周韵之用手捂着脸。
他爸推门进来之前,她坐在他怀里,两人正在接吻,听到声音才慌慌张张分开的,也不知道看到了多少。
“那我要说什么?说,爸,周韵之,我女朋友?”
许缙说这话的时候凑得更近了点,呼吸拂在周韵之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点玩笑。
“我们……不是说好在对方父母面前演戏吗,我以为你会顺水推舟说了。”
许缙直起身来,脸上笑意淡了一分。
演戏?他才不演戏,他就没想跟她玩什么假扮情侣。
但这话不能说,周韵之太迟钝又太尖锐,这么说她可能直接撂挑子了,这个人喜怒无常,接吻害羞情动都算不了什么,在他以为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都能提分手,更别提现在几乎没什么感情基础……
“我爸妈催得没这么急,”他开口,斟酌了一下用词,语气轻描淡写:“再说这不是你们第一次见面?我们循序渐进,别吓着老头。”
这个说法很合理,周韵之信了,郑重地点点头。
片刻后,周韵之拎起自己的包往肩膀上一挎,朝她带来的东西抬了抬下巴:
“那我回家喽,你吃完你妈妈给你做的宵夜可以吃我的水果。
“不再陪陪我吗?”许缙话音拖了个尾巴,声音里有一丝软。
周韵之又想到刚才看到许缙的父亲,她突然觉得,是不是被爱着长大的人比较会撒娇。
“你又不是小孩儿,走了,拜拜。”
“好吧,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许缙把周韵之送到门口,他得听值班电话,不能再走远。
“不了,你今晚值班,明天还要会诊、交班,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周韵之迈着大步从走廊离开。
许缙站在原地看着周韵之的背影走远,其实刚才他很想再抱一抱她,但他们现在的关系一言难尽,拥抱和接吻都需要一点情绪和冲动,被打断后反而没那么顺理成章了。
·
周韵之回家,周文良和徐英在客厅嗑瓜子,两口子一起看电视上正在播的乒乓球赛,周文良一副非常懂的样子在给徐英讲解。
周韵之在心里冷笑一声,真有意思,这俩人年轻的时候吵得要死,闹了不知道多少次离婚,到老了真离婚了,反而住在一起,不知道恩爱给谁看。
洗漱完毕,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周韵之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周文良欲言又止,似乎想跟周韵之说点什么,可她不想跟父亲做任何交流,加上周末两天的时间往返奔波两个城市很累,一想到明天要回临安,后天要回铭锐上班她就觉得很抗拒。
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念头,如果可以不回临安上班就好了……
·
这次从云州回临安后,周韵之突然觉得上班极其煎熬。
周五接诊了一只半岁的苏卡达陆龟,主人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从进诊室开始就一直在哭。
“你们说补钙就能好!现在它后腿都瘫了!”
“稍等啊,之前在我们这儿看过吗?”
“对啊!”
周韵之调出系统里的病历,这只龟一个月前因软壳来就诊,接诊医生是齐铭,开了口服钙剂,建议UVB灯照射。
刚好齐铭今天有手术,这个病例流到她手里了。
女孩手里捏着当时齐铭开的医嘱单说:“我完全是按照你们医生的要求做的,但它的后腿越来越没力气,现在彻底爬不动了!”
周韵之蹲下来检查陆龟,翻开腹甲,陆龟的肾脏已经出现明显包块。
很不乐观。
再仔细检查,周韵之的声音很温和地安抚女孩:
“推测是有结石,可能压迫神经了,要先做完检查我才能定具体方案。
“如果确诊是肾结石压迫神经的话,下一步需要做肾脏切开取石术,术后需要住院护理至少两周,这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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