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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说媒

小说:

春光醉软

作者:

至紫

分类:

现代言情

Chapter 128.

东边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刘念猛然回神,五指轻轻搭在自己的额头按了按。

夜风一吹,头痛已经缓解了,但晕眩感还在,走路时虽然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但只有他知道,自己像一个灌满了的玻璃瓶,瓶塞紧闭了多年,从来没让里面的东西晃荡出来。

如今一朝打破一个裂口,沉重之物徐徐流出,但他已经习惯了多年来的闭塞,负重太多的旅人一朝卸了包袱,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会是轻松,而是无法很快适应的茫然无措。

他稳了稳心神,朝东边屋里走过去,还没走近就看见小小的门口挤了三个人,高叶摇摇晃晃如遭雷劈,高良面色紫红暴跳如雷,只有司韶光依旧表情平常老神在在。

“怎么了?”走过去时,刘念问了一声。

看见刘念,高良激烈的声音一下子停了,什么都说不上来。老头儿脸色不变,梗着脖颈咽了一下,仿佛被骨头卡到了似的。

“外面多冷,回去坐吧。”刘念伸手去扶高良,老头儿一下子回过神,点点头,死死地抓着刘念的手,亦步亦趋地往里走,一双苍老但仍旧锐利的眼睛在余光里瞪着司韶光,好像一个身揣珍宝的人警惕盗贼的模样。

司韶光挑挑眉,没说什么,要跟着进去,又被高叶拽了一下。

他有些不耐烦了,“又干嘛?”

高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齿缝里飘出来,“刘刘...刘刘知道吗?”

司韶光翻了个白眼,“难不成他在你眼里就是个分不清事的痴呆?小姨子就是这么想自己哥哥的?”

高叶气着了,面对司韶光又不好发火,分明三个人刚才讲到的都是刘念,可一面对刘念,做出这惊世骇俗的事情的主角仿佛变成了她和高良,连说话声都小小的,就怕刘念听着。

高叶没撒手,“那谁知道啊,毕竟大少你......”

司韶光眯起眼,“我什么?你想说什么?”

高叶硬着头皮,从前司韶光之于她是熟人,更是需要维系关系的大客人。但如今有了刘念这一层关系,司韶光从熟人跃升成了好友,而且不仅是好友...还是个开口就没脸没皮叫她小姨子的疯子!

印家巷周围谁不知道这位大少爷的脾气,做生意时她就小心翼翼捧着这位主儿,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主儿不仅变成了朋友,还自称是她好朋友的...单方面的男朋友!

面对客人不敢说的话,如今被司韶光一刀攮死在这儿她也得问出口,不仅是为了高亮,更是为了刘念。

“大少,你...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了什么坏招儿,使了什么乌遭手段逼他了!”高叶站得笔直,嗓音打飘,双腿有点发软,还是一字一句说出了口。

说完,高叶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司韶光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要是给她来一下,她大半个月都不必下地了。

司韶光双手插兜,高叶没敢看他的脸色。森冷?阴寒?暴怒?她心里没底了,印家巷这位祖宗谁敢惹?

谁知短短一瞬过去后,头顶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传来或冷漠或阴鸷的声音,司韶光出声了,却只是鼻尖里溢出一声笑,没有讽刺和疏离的感觉,仿佛只是在路边见到了小孩儿玩闹,发出了那种饶有兴趣的笑声。

高叶怂的像只小鸡,没敢吱声,司韶光眉头一挑,“你做这副模样干什么,让你爷看了以为我是个多穷凶极恶的人。”

高叶心想,那你这个就没必要了,我爷看没看到这幕已经不重要了,你在我爷心里的印象早就跌入谷底了......

她大着胆子问:“你不生气啊?”

司韶光已经转身进了屋,摆了摆手,“小姨子心疼家妻,关心家妻,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巴不得多点人疼疼他。”

高叶站在原地,一会儿是对司韶光难得的好耐性恍惚回不过神,一会儿又是被那左一句家妻又一句小姨子听得双眼发黑。

屋里,高良和刘念已经又坐下了,司韶光正要跟着坐在桌边,高良面色一冷,起身支着板凳咔嚓一下坐在司韶光和刘念中间,把这两人隔得严严实实。

司韶光似笑非笑,和高良对视一眼,看见老头儿眼里隐隐的警惕和怒火。

高叶也进来了,丫头片子贼机灵,往旁边一坐,爷孙俩如同楚汉河界,彻底隔断了司韶光和刘念有任何接触的可能。

刘念疑惑地蹙起眉,敏锐地察觉到高良和司韶光之间似乎有些不对付,但不清楚原因,只能归结于两个脾气怪的人凑到一堆儿,炮仗遇到了火。

他又陪着高良喝了几杯,等气氛渐渐松快下来才开口,“良爷爷,其实我这趟过来找您,是有个事想请您帮忙,看看您的想法。”

高良抬起手,“不用说了,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刘念顿了顿,声音放轻了,“那您的意思是......”

高良又绷起了脸,没说话,给司韶光倒酒,司韶光倒也不怵,高良倒了,他立马喝干净,杯子往桌子上面一放,笑得意味深长,“老爷子挺好客,迎个人进来,压箱底的存货都翻出来了,回头自己没得喝了吧?”

高良眼睛一眯,“现在年轻人都不讲究尊老爱幼了?”

司韶光耸耸肩,“我这是为您着想才说一句,怕您之后嘴馋了溜不了牙缝,回头关起屋门背后骂我。”

关起屋门?高良的脸又青了,要不是刘念进来了,他早就跳起来指着司韶光鼻子骂了!

老头儿没再理司韶光,转头只顾着跟刘念说话,“一转眼这么多年没见,你也大了。我记得那时候你妈常跟我聊天,说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常常怕你觉得寂寞。我跟她说我有个小孙女在外地,她要是乐意,我们就结个娃娃亲。”

高良眼角瞥了一眼司韶光,抓紧了刘念的手,“你妈当时没说什么,以为我是开玩笑。但正好现在你们都在,也都到了年纪,我这孙女儿看着不稳当,其实比她爸强不知道多少倍,模样呢,隔壁老姐姐看了都说好,正与你相配。小念儿,爷爷这么多年对不起你,当年没能做成家人,如今有机会了,你愿不愿意?”

高良现在脸不青了,脸色发青的变成了高叶,筷子都拿不稳了,嗓门发抖,“爷,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你孙女儿我还想多活一阵儿呢......”

司韶光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没有变,但眼神变冷了很多,高叶感觉自己快要撅过去了。

刘念脸颊透露出一片呆滞,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良爷爷,我......”

高良再次开口,堵住他的话,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现在也不兴父母之命这一说。你别急,日子还长,你们慢慢相处着,爷爷不催你们。”

刘念缓了缓,喝了口酒咽下去,酒液在胃里烧着了一片,他下定决心般开口,露出一点儿温和的笑容。

“良爷爷,叶子还在这儿呢,姑娘家脸皮薄,我爱护她就像爱护自己的妹妹,怎么能让妹妹下不来台呢?海城才俊众多,叶子将来有想法了,我一定倾尽全力帮她。”

司韶光不说话,琥珀色的眼仁儿瞥了一眼高良。

高良心里一转,表面上面色一板,“小念儿,你这是不答应的意思了?实话跟你说,我这么些年,常常梦见你母亲当年想把你托付给我的模样,梦里见着她直不起头,开不了口,那次的事我抱憾终身。如今好不容易再见面,你是怨着我,不肯给爷爷弥补你的机会吗?”

高叶听得够够的了,整个人灵魂都要出窍了,正要开口,刘念的嗓音响起,仍旧温和,但又有一分坚定。

细听之下,或许还有一分捉不见影儿的羞赧。

“良爷爷,您别说这话折煞我了,我怎么会这么想?叶子很好,您也很好,并非是我不领情,只是我......”

司韶光手一顿,那双眼仁儿本就颜色偏淡显亮,如今在灯火下,蕴着一层光,亮得简直如同火星一般。

刘念乌黑漂亮的桃花眼垂下,细密的长睫轻微一颤,说话声轻了,却仍旧清晰,“只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高叶松了口气,但又很快提了口气起来,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地关注着高良的一举一动。

高良面颊抽了一下,似乎有条筋在底下直跳,刚想继续说话,谁知司韶光一下子站了起来。

“天儿也晚了,我看这一遭过来是成不了了,如今也不好再叨扰,我们差不多也要回去了。”

高良正想再拉拉锯,没成想司韶光猝不及防来这么一手。老头儿一下急了,手掌啪地一下拍在木桌垫碗筷的画纸上,“谁说的?!我还没说答不答应呢!”

刘念眼神一动,劝说的话暂时压了下来,看司韶光准备怎么做。

司韶光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脸上之前那份客套和恭敬早就没了,眼神变得挑剔,嘴里慢慢思索似地咂了咂舌,“您一直没松口,我瞧着是必不成的了,现下我也有点犯嘀咕。不瞒您说,原本我是听了刘念的话,他将您捧的比天还高,动了心思想过来看看,如今一看......”

他的嗓音拉长了,视线挑剔傲慢地划过桌面上那几张早沾满油星的纸,“也就这样吧,没瞧见多好,不见得比我自己写的字儿强。”

刘念听到半截的时候就坐不住了,想要张口截话挽回,但触及司韶光的目光,不知为什么,一颗乱跳的心慢慢安定下来,忍性收声,搁在腿上的手悄悄地收紧,手心里冒出一层汗。

高叶闷声干饭不说话,好不容易战场从她身上挪开了,她乐意不掺和。

她瞥了一眼自家爷爷,只是按她爷爷这性格,恐怕是一定要发作一场了。

果然,老头听到后先是愣了愣,哪怕是隐姓埋名这么多年,那也是从来没听过自己被这么埋汰的主儿。就算最难捱的那几年,别人指指点点给他挑这样那样的错,扣这样那样的帽子,也从没有一个能对他的字画说得出一句不是!

回过神来后,高良的脖颈上连青筋都气出来了,手里的杯子往地上一摔,唰啦一下站起来,“就这样?我看你是少爷生活过多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你打海城出来,去南市里头找,别说南市,你就是走遍国内大半,也找不着我这样的!”

司韶光面色不变,伸出两根手指有些嫌弃地夹起桌上一张抖了抖,“笔力么,是还行,但这字儿尾巴不坚定,撇那不匀净,没了筋力,也就少了风骨。”

放下纸,他又慢悠悠在屋里转了一圈儿,从墙角堆着的破纸壳里拎出一副同样积年已久的画,一样秉着气死人的嗓音挑剔了个遍,就差没贬得一无是处。

高良气的脸红脖子粗,右手本来就因为喝多了酒有点不稳当,现在直接颤颤巍巍打哆嗦,指着司韶光快扬到天上去的鼻尖,“你能耐!你了不起!你才活了二十来年,我写字儿作画的年头都比你活得年头久!”

司韶光转了过来,居高临下,“明珠蒙尘,任它再华贵的宝贝,落在不识货的人手里,那就是鱼眼珠一颗。要是落在废品堆里,那就与垃圾没什么分别。屈居一隅,就算抱着宝贝又有什么用?人们能记得你多少年?十年?二十年?日子过得比水还快,等到最后,这世上早就没了高良这个人,有的只是一个捡破烂为生的拾荒老头儿。”

高良气急了,死死盯着司韶光的脸,“你这么会说,这么有本事,那你过来找我干什么?!我倒要问问你,大道理一堆堆,那你说,什么才叫好!”

司韶光抬起眼,明亮瞳仁儿毫不退缩,和怒火满贯的双眼对视着。一个年轻,一个苍老,一个属于现在,一个来自过去,但唯有一点相同,都不可一世,都有同样的意气风发。

他开口了,傲气和锋芒铺陈开在这破落小屋,“写在作品上,印刷给全国各地,甚至是全世界,让所有人都瞧见,让所有人都赞不绝口,那才叫好!”

高良是图穷匕见,而司韶光这才终于显山露水,露出野心一角。

刘念看着司韶光,那一句掷地有声,仿佛能激起滚烫鲜血,在胸口久久回荡,荡得心跳震耳欲聋。

这屋子如此陈旧,然而却有这么一个耀眼的人存在,光芒万丈,敌过白日里的太阳。

老头和司韶光对峙良久,似乎敌不过对面年轻人势在必得的目光,慢慢坐了回去,闷头又喝起了酒,良久不语。

谁都没有说话,刘念坐着,老头喝着酒,司韶光还在原地,仿佛一场无形的拔河,先站不稳的人必将败下阵来。

一片沉默之中,直到高叶突兀地打了个嗝儿,听得老头儿眼皮一跳。

高叶摸了摸小肚子,眼珠子一转,“不好意思啊,吃撑了。”

一触即发的气氛就这么在她的一声嗝里诡异地烟消云散。

高良直挺挺绷着的后背忽然松了,整个人又颓败下来,冷冷地嘿嘿一笑,“年轻人,想法是好,但有一点你没算到,我已经很多年不提笔写字儿画画了。”

刘念这才开口,之前在外头挑礼物想要给高良送一套上好的文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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