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章结尾稍微有所改动】
日头不高,晨风里浸着薄雾湿气。
谢观月疾跑而过,额前发丝和前襟潮漉漉的,转瞬就将报信的秦锋甩在背后。
循声赶至橡胶园荒坡,现场入目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所谓的疯婆子,正被棚区众人合力按在地上,她披头散发,疯狂扭动肢体,喉中阵阵低吼叫骂,抬起的老树皮脸颇为熟悉,不是王赖子的娘刘桂香,还能是谁?
刘桂香满脸枯槁刻薄,瞪向谢观月的目光活似恶鬼,狰狞癫狂。
“小娼|妇!贱|人!都是你害死了我儿子!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姐弟俩!”
那副恨不能食其肉、啖其血,恶狠狠的模样,看得周遭凑趣的村民心底直发毛。
哗然四起。
“咋回事,王赖子死了?!”
“没听说啊,先前遭雷劈后,醒过来就养在家里呢,没见着出门。”
“该!王赖子玷污过邻村的小姑娘,早该死!”
“先是郑二顺,又是王赖子,老天真开眼啊。”
……
谢观月径直走到谢观星跟前。
小家伙右手臂血肉模糊一片,却一声不吭地咬牙忍着疼,他背靠树干,脸色惨白,唇无粉意,刚养起的精神气一下子泄散得干干净净,沈知虞托着他的胳膊,陆行洲在用清水帮他处理咬伤。
“星星,姐姐来了。”
谢观月半蹲,捏开小家伙的牙关,剥颗糖塞进去,揉揉他的头发:“星星真是勇敢的乖孩子。”
谢观星虚弱地喊:“姐姐。”
一直强忍着的疼,委屈,难受,忽然就有点憋不住,一股脑上涌,化作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乖。”
她不太会哄孩子,帮他擦过泪,便借着人群的遮挡,拿出白酒和肥皂,前者递给陆行洲,后者递给沈知虞:“麻烦去弄些肥皂水,越多越好。”
目测死老太婆刚被狗咬过不久,虽不至于感染狂犬病,但口腔细菌极多,如此一来,星星的伤口极易溃烂发炎,条件简陋,需多冲肥皂水和酒精,再外敷内用消炎解毒的草药。
沈知虞麻利接下:“好!”
在陆行洲冲白酒前,谢观月指尖灌入灵力,轻击星星身上止痛的穴位。
少焉。
她问:“是不是不怎么疼了?”
谢观星眨眼,迟钝地把头一点:“嗯。”
谢观月勾唇微笑。
眼底却森冷幽寒:“姐姐待会帮你报仇。”
她起身,对匆匆跑来的秦锋吩咐:“让民兵把她儿子的尸体抬来。”
“啊?”秦锋脑子一时没转过弯,经他媳妇陈梅花提醒,才知王赖子已经蹬腿的事。秦锋抹一把脸,老实遵照大师的意思,叫四名精壮的汉子去抬人。
他则把村里常用的几种药草,送到唐佩卿和祝文英手里:“捣烂敷在伤口上,能好。”
谢观月扫掠一眼,裸花紫珠、毛稔、地胆草和鸡矢藤,都是些漫山遍野、见风就长的草,也是农村人的常备药。
裸花紫珠,本地又叫贼仔叶,专治咬伤、割伤,能强效止血、抗菌消炎,防伤口溃烂化脓;毛稔俗称鸡头木,可解毒、消肿、生肌,混合捣碎外敷效果倍佳。
地胆草和鸡矢藤煮水内服,能清热消炎,散瘀消疮毒。
跟唐奶奶、祝婶子说过搭配使用后,两人便留下外敷的草药,去借用附近人家的锅灶了。
谢观月把药草清洗两遍,而后从旁人看不到的角落,拿出一只陶碗,边往碗里放草,边用灵力迅速将其搅烂成药泥状。
待陆行洲给星星伤口冲洗过半瓶白酒,并两盆肥皂水后,她便把药泥薄敷上去。
以防万一,她走到陆行洲身后,用他和树做遮挡,取工具画出两道解毒去秽符。
一道折成三角,给星星贴身佩戴;另一道,则等药水煮好端来后,燃尽兑入其中,给星星喝下。
半小时后,民兵才抬着木板破草席走近,个个累得气喘吁吁。
死沉死沉,不是说说而已。
几人撑不住,松手往地上一扔,王赖子的尸体就从草席子滚进了烂泥里。
谢观月冷眼睥睨:“刘桂香,你儿子真正的死因,在你。”
她“杀人诛心”,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当着老妇的面,戳向王赖子食指处的伤口:“看,这是你涂的东西。”
“就是它们,要了你儿子的命。”
含笑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扎进刘桂香心底。
她懵然一瞬。
遭雷劈后就糊涂的头脑,无端明晰起来,回想起自己近几日的所作所为……
那天。
她和儿子浑身麻木、没劲,穿衣做饭手仍在抖,她一个不注意,就把刚出锅的热菜给打翻了,进而泼向儿子的肩膀、大腿,还有手指上!
儿子疼得哇哇大哭,满床打滚,她用凉水冲也不见好。
又不认识草药,没办法,她只好采用听来的偏方,把狗毛烧成灰,敷到割伤处。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偏方真的有效,她儿子再没喊疼。
谁知,当晚儿子的伤口又被蚊子给叮了,痒得厉害。
琼州岛蚊子巨毒,没准便会染上疟疾,据说,这狗毛灰也能治疟,刘桂香抱着这样的想法,只好又去抓狗,可狗没抓到,反倒被狗咬了一大口,她只能从粪箕里,掏出先前剩下的狗毛,将就着用。
也就从那晚起,儿子愈加浑身乏力,张嘴都费劲,嘟嘟囔囔着头晕头痛,出冷汗。
第二天,儿子肌肉又总发紧,僵硬,还抽筋,疼得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只竖着根破手指给她看,用眼神告诉她,伤口疼。
可她一个无知老妇人能咋办?
狗毛不管用,就涂草木灰,还有夜半的口水,都是老一辈人传给她的。
然而,情况变得更糟。
她儿子变得极度怕冷、怕光、怕声音,连碰他一下都会痉|挛,喘气也喘不上,憋得嘴唇发乌,吓得她持续梦魇、惊悸,一天反复寒战、高烧好几次。
到后面,儿子整个背部、腰腹都剧烈缩起,身骨却向上拱,像把弓一样,她喂水也喂不进去。
她心慌得不行,想找大队长,却已是来不及……
刘桂香安静一阵。
可浑浊的眼里全无悔意,只有对谢观月无边的怨恨,她突然挣扎嘶嚎:“都是你怂恿他割手指的!都是你啊啊……小贱|人!该死的小娼|妇!”
“死的怎么不是你!”
谢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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