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傩神回应了星阳的祈祷,干预了叙事,帮助阿砾完成了一场戏剧性的反转。
所谓的“干预叙事”,指的并不是像作者在自己的小说里“机械降神”那样的强行扭转。
从这次化煞仪式的背景说明中,陆杳收获了一个重要信息。
赫伯斯族的研究认为,神明是元神与神性的构成体。
通常来说,元神就是升华后的灵魂,作为神明的核心意志,能够驾驭其神性。而诞生于真空家乡中的外神,原本没有灵魂,其元神是集体精神意志凝聚所产生的一种倾向,具有限制倾向,则归于秩序侧,反之则容易滑向极端,归于混沌。
神性是宇宙起源时,在流动中散落于诸天的大道碎片。原始碎片可能会在自然演变中,分裂成许多更小的碎片,也就是说,原始神性会分化出属性、强弱不同的低层级神性。
比如,原始的光明神性,可能分化为秩序、宿命;不可撼动的宿命,也可能分化为厄运、律令;有光才有影,因此光明也可能分化出暗影、隐匿。原始的生命神性,可能分化为大地、孕育,再衍生出复苏、金属等等。原始的死亡是腐朽、是终结,也可能是安宁。
不可一概而论,也很难用现实逻辑理解,毕竟宇宙始终沉默,唯有神性显现时,方可窥见一二。
赫伯斯族在被邪神磋磨的无数次文明兴衰中,窥见了一些端倪。
他们认为,一位神明通常拥有一种或几种低层级神性,这决定了祂的位格。
因此,神明的大部分活动,都是为了纯化、增强已有神性,吸收并融合同源的低层级神性,从而实现升格。
这导致真空家乡变得如同黑暗森林,神明会隐藏自身,避免正面冲突,通过精神投射,在凡世的战场博弈。
这种博弈,可能只是“代理人战争”,可能会造成毁天灭地的大战,也可能形成相互制约之下的平衡。
投射出回声的那位神明,似乎非常喜欢变化,热衷于藏身幕后,制造阴谋和意外,用悖论和反叙事来解构剧情,操纵“一盘大棋”。
所以,赫伯斯的流浪者选择信仰于大傩神,因为傩神的戏剧神性包含了伪装和预定,能够在混乱的洪流中强行构建起一套角色,引导事件的起承转合。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回声与傩神之间的冲突,导致了僵持的局面。
于是,赫伯斯星形成了一片既像闹剧又像史诗的灰色地带,凡世再度变为众生的自由舞台。而反抗者战胜了压迫者,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
现在,陆杳带着江峰青,来到了赫伯斯星,站在凯洛的工作室里,就是他在其中造出了优耐特芯片的那个房间。
他们“看”向彼此。
这种异星生物的体型与人类相似,身材更高大一些,坚硬却不乏柔韧性,皮肤是无机质的冷调灰白色,分散分布着许多凹凸不一的纹路,有四肢、五指,头部正面是脸庞,但没有五官,只在面部正中有一条竖线。
“为什么会是类人形的?以他们的生命构成来说,进化成人形,好像没什么必要。”陆杳动了动手指,抚摸江峰青伸出的手掌,触感冰冷,略微粗糙,类似磨砂陶瓷。
两人仍有明显的身高差异,陆杳始终保持着十来岁的外形,穿着华丽的祭司袍服,江峰青穿着骑士盔甲,显得更为高大魁梧,干脆把陆杳抱了起来,让他更近距离地观察。
“最简单的答案,就是假设存在造物主,祂或者祂们,按照自身的形象,创造了智慧生命。”江峰青开玩笑说,“更科学的答案,暂时想不出来。”
他说话时,面部中正的那道竖线张开,露出其中紧密排布的晶体纤维,散发着呼吸般的蓝紫色微光。
两人适应了片刻,陆杳拿江峰青当外置大脑用,让他直接通过面部皮肤之下的声波收发元件,以类似声呐的方式扫描整个环境,然后,找到了坐在废旧零件堆后方的乔清纯。
“任务提示是什么?”陆杳问。
“技术。”乔清纯正等着他们,见状起身,伸出一只手,摊开。
优耐特芯片悬浮在他掌心。
虚空中显现出一圈声音波形——
“是技术操控了我,还是我掌控了技术?”
然后,门出现了。
·
这是一间位于高层的豪华办公室,外界的喧嚣被声学墙幕吸收得干干净净,收音机中传来优美的声音——
“今日城区声波透射率优,全频段无异常衰减。塔顶以西三区有间歇性弱湍流,您的私人飞行平台建议绕行东侧航道。底层垃圾山方向有硅尘扬起,但升流被中环隔断,不影响本层空气质量。”
扮演星阳的乔清纯坐在老板椅上。
一位身材瘦削的秘书缓步行来,停站在办公桌前,向他汇报今天的行程:“今天两件事。下午四点,新品发布会,即将发布的是第七代情绪采集头盔的民用版……傍晚六点半,在塔顶东翼的晶厅有一个年终宴,您需要和三位供应商单独碰面,名单已经按优先级排好。”
保持隐身状态的陆杳和江峰青面面相觑,星阳什么时候走上人生巅峰了?
乔清纯没有解释,反而像个精英总裁似的,吩咐秘书准备出行,然后带着他们坐上私人飞行器,在发布会上侃侃而谈,又在宴会上推杯换盏——打开腹部的进食腔,把营养丰富的优质石料送进去。
整整一天,他都处于年少有为、意气风发的状态,尽享人间繁华。
夜幕降临,他躺上华美的石床,拉上降噪帘幕,关闭声音收发系统。
下一刻,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气中硅尘纷纷扬扬。
乔清纯摘下头盔,离开虚拟现实世界,回到了堆满废品的破烂工作室。
“非常成功。”他喃喃自语,从操作终端里驱除优耐特芯片,拿在手里癫了两下,“公司的人差不多也该到了。”
从无比真切的美梦中回到现实,并且被抽干了快乐与满足的情绪,他的精神很疲惫,但声音充满了阳光的少年气。
“明白了,这是他卖出芯片的那天。”陆杳说,“他人生中最关键的一个转折点。你想好该怎么做了?”
乔清纯点头。
很快,敲门声响起。
历史再度上演,三名穿着高级防尘服的公司雇员登门拜访,乔清纯按照原定剧情,并更为爽快地完成了交易,没有半点迟疑。
送走那些人后,他把合同往桌上一扔,打开手臂上的晶体面板,开启天窗,发动锈迹斑斑的飞行器,兴奋地说:“我们出去玩吧!”
陆杳:“?”
江峰青:“你的任务……”
“别管什么任务了,先去看看赫伯斯星的科技。”乔清纯仿佛完全没有危机感,甚至比平时开朗得多,把他们拉上飞行器,“咻”地一下就弹上了天。
“哇啊啊啊——”
陆杳魂都快被吓变形了。
凯洛的破烂飞行器是一艘用废旧零件拼凑出来的双座穿梭机。左翼缺了一块蒙皮,刚冲上天就开始“咳嗽”,仿佛暴雨中摇摇欲坠的病鸟,画着圈挣扎了好几次,咳出最后一口气,才勉强飘起来。
乔清纯推下操纵杆,“病鸟”轰鸣着开启狂飙模式,侧身挤进两座承重柱之间的狭窄航道,外壳被硅尘拍得砰砰响。
直到这一刻,陆杳和江峰青才切身体会到,psycho并非浪得虚名,他简直是浪得飞起!
乔清纯:“看外面!”
陆杳和江峰青发声腔里的晶体如万花筒般变化闪烁,却说不出话来。已经坐上了贼机,还能怎么办?那就浪费一次机会,享受冒险吧。
头顶是中环的底盘,黑压压的合金底板压得很低,表面凝结着从上层渗下来的废液,仿佛颗颗黑雨。
“唰!”
乔清纯打开辅助推进器,机身猛地下沉,躲开一排横在航道中间的废弃电缆,电缆表面甚至还闪烁着微弱的电弧。
“咻!”
下方是垃圾山的顶部。连绵数百米的金属沉积层,被拾荒者的挖掘切割得支离破碎,露出旧文明机械的残骸截面。
乔清纯沿着一条旧轨道槽低空掠过,两侧堆积的废弃义体零件被尾流吹得哗哗响。
“警察来了!”江峰青把小体形的陆杳抱在怀里,生怕他被甩出舷窗。
陆杳:“后面!快看后面!”
“那是巡逻无人机,我们被锁定了。”乔清纯瞥了一眼声呐面板,后方有两个快速逼近的信号。
他表面冷静,下手却生猛,用力一拉操纵杆。
穿梭机几乎是贴着一条垂直管道的侧面往上爬升,管壁上的锈垢被尾焰烧得炸开,碎片打在座舱罩上叮叮当当。
一路火花带闪电,穿梭机穿过几层废弃管道网的破口,钻进下环底层的废弃情绪采集塔底座。
无人机在塔外悬停片刻,失去信号,只能转向离开。
“呼……”
陆杳冷汗都冒出来了,如果赫伯斯人会流汗的话。
乔清纯笑了笑,按下操纵杆。
穿梭机静静地停在废弃塔座里,推进器余热散尽。
江峰青:“任务还没失败。”
这都不算失败?
“是啊,世界没有破碎归零。”陆杳长舒一口气,旋即紧张起来,因为这意味着,接下来还有更魔幻的演绎。
“这就是凯洛,也是星阳。”乔清纯推开座舱罩,站起身来,抖掉肩头的锈屑,弯腰捡起掉在仪表盘边的一颗螺丝,发出声波,仔细听了听,拧回座椅扶手上。
他再次发动穿梭机,迅捷地穿过管道杂乱交织的地下城区,突然脱离主航道,切入一片废弃管道层的斜向切口,熄灭主推进器,靠惯性滑行。
破烂的穿梭机像一块被风吹动的废铁,混在漂浮的碎片里静默前行。
“要开大了。”陆杳大概猜到了他即将实施的壮举,在经历了一场毫无顾忌的飞行后,感觉才真正走进了星阳的内心,但……他还是不自觉地抓紧了江峰青的手臂。
“没关系,我有防护法术。”江峰青几乎无法理解这个角色,因为性格差异太大,能做的只是准备好法术,至少保证坠机后三人能平稳落地。
“吊桥效应是真的吗?”
乔清纯仍处于兴奋状态,思绪奔流,突然问了一句。
陆杳失笑:“这次经历只能验证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大概是真的吧。”
这纯纯就是疯狂技术宅和他的两名受害者啊哈哈!
但还挺有意思的。
说话间,控制台上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