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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13 冷眼旁观

小说:

孀嫂娇藏

作者:

梧昀棠

分类:

现代言情

约摸巳时四刻(10:00),陆兰漪戴着幕篱出现在东城的隐山茶馆。

她今日并未携侍女前来,而是沈琮特地派了女暗卫叶狸随行保护。

按照事先和沈琮约定好的,她和茶僮报了他的名号,便上到了二楼的[拂云]雅间。

店家早已将雅间按照要求布置成男女相看的场景,前后两席之间架起一扇竹骨绢面三折叠屏风。以淡墨泼洒的数枝疏竹撑起三分清雅,隔而不绝的绢面朦胧半透,可隐约望见里间缥缈的袅袅茶烟。

陆兰漪进到雅间,转入竹骨绢屏之后方揭过幕篱坐下。因着今日与陆兰漪相看的对象约定会比她晚一刻多钟到场,她便让茶僮借来店里的纸笔,而后沉心静气的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从小精心研习作画,沈璋还在时,郎君弹琴,新妇作画,夫妻二人常作闺房之乐。但自从二郎去世,陆兰漪便再未提笔,那些从前一卷一卷的画作都被她悉数锁进私库最深处。

三年过去,如今皆已覆满尘网。

陆兰漪凝着纸上的笔墨暗暗叹气,夫妻感情太好似乎也不是件妙事,如今她看见一支珠钗,一捧鲜花,甚至是旁人根本不会在意的微末小事,都能让她随时就想起沈家二郎。

梦里梦外,心之所想,目之所及,皆存在他遗留在世间的痕迹。

但不过片刻,陆兰漪便意识到如今已千帆过尽,早已不是二郎在时之时。就算是被现实推着往前走,那无论如何,她也得笑着接受命运的安排。

她环顾四周布置得清新雅致的房间,也不再沉溺旧时,只暗暗敛了忧愁,将涂了水墨的纸张卷起藏进袖中,静待韩家郎君登场。

没过多久,六郎君沈琮便和一陌生男子一前一后进到了雅间。

“阿嫂——”

沈琮站在屏风外,与她温声相告:“韩家大郎到了。”

而后便听到陌生的声音拱手朝坐在屏风后的陆兰漪见礼:“伯循见过陆娘子。”韩家大郎名号韩凭。

陆兰漪敛衽,这才从绢屏后的蜜色暖光里扬起她那修长的颈子,转过脸望向沈琮身侧的男子:“韩家郎君有礼。”

韩凭闻声抬头,跃入眼帘的即是那抹柔婉美丽的绰约倩影,再想到冰人上门说媒时的口吐莲花,心下对今日的相看暗暗生出一股期待。

沈琮冷眼旁观,将韩凭面上的神情尽收眼底,未置一言,只以主人姿态淡声邀请他落座。

二人遂即在屏风外侧的茶案两端坐下。

陆兰漪望着手旁的越窑青瓷杯盏,对外边的二人道:“方才闲来已煮好茶汤,六郎君和韩家郎君请自品尝。”刚刚陆兰漪掐着时辰将茶汤煮沸,又让茶僮在他们上楼前为他二人沏了茶汤。

沈琮不语,韩凭端起茶杯啜饮了半盏,这才开口称赞:“这茶汤煮沸的火候刚好,入口甘醇,甘味饶舌,陆娘子煎茶手法很是老道。”

陆兰漪抚着杯壁的指尖顿了顿,轻笑道:“韩郎君于饮茶一道很有研究?”

韩凭颔首:“家母素来喜爱坐道论茶,乃是京中茶道大家,伯循幼时便开始与家母习得此道,因而也算略微精通。”

陆兰漪:“这般说来,妾此番是在韩郎君面前班门弄斧了。”

“陆娘子谦虚。”韩凭爽朗一笑,顺滑地切入正题:“待来日有机会,伯循能定要与陆娘子切磋一番,好叫娘子知晓你这煎茶手法道成几何。”

他这话不光褒扬了陆兰漪的煎茶技艺,还顺势表露出想要与她进一步了解相识的意思。

陆兰漪当然听懂了他言外之意,但也故作矜持没急着答话,只偏头看向沈琮。

沈琮抬头对上屏风那头的视线,唇角勾了勾,才开口问向韩凭:“据霁筠所知,韩兄原配夫人亡故已有六七载,如何临近而立之年,韩兄才想到要续娶?”

韩凭并未对过去有所遮掩,只简短解释:“先室乃是诞下幼女后血崩而亡,伯循心中悲痛甚重,原本只想着好好抚育一双儿女即可,可家母怜我后半生孤苦,也忧心韩家膝下单薄,便催我尽快成家。”

陆兰漪事先只知韩凭独自抚养一双七八岁的孩子,却不想他竟那般重情重义,心下不住对他生出了一丝敬意。

沈琮:“请恕霁筠冒昧,不知韩兄如何会答应与我阿嫂相看?”

韩凭下意识看了眼屏风后头,略微思索片刻才道:“俗话说娶妻须以德为先,伯循深知沈府乃是当朝清流大族,素有雅望贤名,陆娘子身为沈府遗孀,却能得沈老夫人做主替其择婿,便是这一点,即可照见娘子之懿德品行。”

沈琮望了眼陆兰漪,见她没有答话,便问:“韩兄对未来的妻子本人有何要求?”

韩凭:“孝顺君姑长辈为首要,再者伯循膝下有一双儿女,长子九岁,幼女尚不满七岁,若要娶妻,自然是希望将来的妻子能好好疼爱他们,将两个孩子视如己出。如此若能得一贤内助,我也能安心筹谋前程。”

陆兰漪心道韩凭这人倒也实诚,若是口舌狡猾之人,一上来连人都没见着,便是称赞女方如何美若天仙,迫切想要展现娶其为妻的诚意。

若太过急切热情,陆兰漪定会当场就否定掉这个人选。

但目前韩凭所传达到他的意思,心思还算比较朴实真切,没有那种花里胡哨的歪风邪心。

只不过他有一双年龄不大不小的儿女,后母并不好当持。

沈琮不置可否,只又问:“除此之外呢?”

韩凭略微沉吟,才郑重道:“也不怕沈君笑话,伯循自然也希望能遇到一知心人,能岁岁与之设炉煎茶,秉烛夜话,那样方最为合心合意,也是伯循对夫妻之间的长久向往。”

陆兰漪心念微动。

沈琮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暗暗收拢蜷起,面上却如常:“韩兄可有甚么话要问我阿嫂?”

韩凭看向那柔静的身影,轻声问道:“敢问陆娘子对方才伯循所说的那些话可有异议?”

陆兰漪闻没想到韩凭会这样问她,顿了顿神思才道:“妾听得出来韩郎君是真心想要寻找一位贤惠妥当的妻子,思虑也万分周全。”

韩凭听她这样说,便坦诚说道:“之前冰人登门说媒时,已经将陆娘子的基本情况告知于韩府,说是先夫已逝三载,但娘子和先夫膝下并无儿女,如今娘子自愿再寻良缘,不知此话皆都当真?”

陆兰漪轻轻“嗯”了声:“当真。”

闻言,韩凭也不再扭捏墨迹,坦荡直言:“既如此,若陆娘子对伯循有继续了解的意向,可否愿意撤屏一见?”

一旁的沈琮不禁暗暗咋舌,原来相亲男女会面时竟是这种场景。从云山半遮到坦荡相见,只看当事人有无意愿?

他不由再次望向对面垂首静坐的陆兰漪,心下也不禁在暗暗权衡思量。

若阿嫂当真对这当中的某一男子有意,能够光明正大的婚嫁他人,他是否会心生动摇?

正恍惚间,耳中便传来陆兰漪轻柔的嗓音:“可,请韩郎君上前撤屏。”

下一瞬,便见韩凭起身,伸手轻轻一推,那架竹骨绢屏便朝一边折叠起来,屏风那边身著藕色袄裙,正幽幽站起身来的陆兰漪便跃入沈琮和韩凭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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