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律心情复杂地掬起捧水往脸上铺,霎时冰得一激灵。
“阿……”
叫到一半又停下,他缓慢转过头来盯着眼前这盆水。
阿福刚端来的时候还冒着热腾腾的水汽,叮嘱他别烫了来着。
武律叹了口气,弯腰把脸浸在水里,就这么憋着气视死如归地在冰水里两手狂搓自己的脸,末了拿块干净帕子一抹,溺水般重重出着气。
喘着喘着他忍不住笑起来,这个温绪……居然拿泥糊他的脸,是小孩子吗!
冷水浴过的脸在屋外走上一遭,以为很是清爽,把武律关于温绪身份的那点介怀都吹跑了。该查还是得查,不过他不必要太惊慌了。
“娘子。”
每逢进门,喊上这么一声是常态。温绪听见了也当没听见,兀自靠在桌前拧眉看着那本《浮生六记》,眉头紧皱。
腿边被挤了一下,温绪不情愿地挤回去,“你不会自己换张椅子吗?”
“我冷。”
温绪依旧皱眉不悦,“你有病?”
武律被噎了一下,看了看温绪没发表意见,只是把自己的脸往她脸上贴,“真冷,不信你感受感受。”
屋里避着冷风,又有炭火,温绪全身都暖融融的,脸上冰凉的触感传来,她差点把武律推下去。
“哦。”
武律挪了挪屁股,温绪坚守不让,最后他只放了半个屁股在椅子上,还坐得满面春光的。
温绪把破书往桌上一盖,趴在桌上叹气。
武律捡起来扫了一眼,“浮生六记,娘子先前要看的那本?怎么了?”
温绪转头眯眼挑剔地看着武律,没说话。
沈复在妻子病榻前说她死后不会娶妻,和好友游山玩水之际却不忘留恋烟花柳巷,好友送上小妾更是甘之如饴……她觉得虚伪。
“你觉得沈复怎么样?”
“沈复?”武律表情疑惑,“写此书的人?我不认识,无从评价。”
温绪从他手中抽出这本书,无聊地翻了翻后重重搁下,说:“不过如此。”
“等我看过了,我就知道……”
“我没说你,”温绪打断他,“我是说这本书。我从许久之前就对此书满心向往,可真正读完了,只觉人心淡薄、不堪入目。”
许久之前?温绪的眼睛恢复,不过是最近半年里的事。武律眨了眨眼,嘴边泛起抹笑,狐狸漏馅了。
“如此令娘子失望,那我便不读了。”
“嗯。”温绪语调微扬,转头瞅着武律,“你笑什么?”
“没什么,”武律依旧眨着眼睛,“不过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再商量商量。”
温绪就着哈欠“嗯”了一声,打完哈欠后问,“什么事?”
武律学着她靠在了桌上,手指在桌面边画圈边说,“那些药,我去问过掌柜的了。据说……”
温绪:“怎么?”
武律:“掌柜的说吃多了会死。”
温绪及时闭眼,忍住了一个白眼,再睁开时表情防卫,“所以呢?”
武律犹豫了一下,声音迟疑,“寻常女子用的药自然也对身体有害,我不会让娘子冒险。只是娘子为何不想要孩子?如果不是以后都不要,或许……”
“放心吧,”温绪斩钉截铁,“我不会让你长久服用的。”
武律喜道:“真的?”
“嗯。”温绪闭上眼睛,盘算着武律最短多久会彻底发现自己其实是个黑户,她最早又能什么时候解决武戎这个安全隐患。
“之后呢?”陈钰当时问。
武律已经对自己的身份起疑,所幸她也不是初生牛犊,有了些手段和人脉,温绪果断说:“逃。”
“那二公子……”
温绪没说话,直到亲自在武律面前想到这些,尽管心有波澜,却也不难接受。
“睡吧。”
温绪又打了个哈欠,武律率先离凳,把温绪抱到床/上,自己跟着躺下去。
被面没有温度,温绪转身盯着武律近在咫尺的胸膛,把头栽了进去。
*
清晨,陈钰按温绪的嘱托送出封信,回来时说要回家去。
温绪蹙眉:“回城郊去找阿绪?她出了什么事?”
“不,”陈钰淡笑道:“不日就是元宵灯会,我回去准备准备,带她出来散散心。”
“元宵了啊。”温绪恍然。
“要不,少夫人同我一起,去见见……温伯。”
温绪心中明了,他真正想让自己见的是阿绪,不过她不打算见,至少此刻……在把武戎这个威胁解除以前,不能见。
“不,”温绪再次拒绝,“灯会想必热闹,人头攒动,你和阿绪小心些。”
“我知道。”
“你和二公子……”
温绪暂时没有打算,说:“总归会避着你们那边。”
陈钰张了张嘴,没说话。
温绪觉得奇怪,明明已经把武律怀疑她身份这样的事告诉了她,明摆着与她统一了战线,却还这么遮遮掩掩的。
元宵灯会那晚,她才知道陈钰那样的扭捏是为何。
“又有打铁花?还在河边?”
“不!在老君庙前青石广场!”
梨香围着温绪打转,今天她穿的衣服轻便不少,不过梨香一向细致,各处都收拾妥当了才拍拍手说好。
“会很热闹吗?”温绪看着梨香兴奋的样子,也跟着高兴起来。
“当然!比当时河滩边要大上许多,表演也更多些。”
温绪弯着眼睛笑,终于收拾好准备出门,梨香却停着不动。
“你不去?”
梨香有些羞怯地笑着:“去,不过不与少夫人一起。”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温绪故意说。
“嗯,”梨香咬了咬唇,“厉竹会跟着我。”
“是吗?”温绪愉悦道,“那二公子呢?”
梨香不出声,抬手往背后一指。
温绪转身,看到跟她同样装扮轻便的武律,身姿更显挺拔修长,若不是知道他常年装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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