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无尽的死寂......
魏灵簪只知自己被困在一片黑暗之中。
无声无相,无形无影,她在黑暗之中愤怒着、不甘着、煎熬着、无力着、平静着、习惯着......
世间寂静得只剩下自己的意识和自己的梦境。
有时她会想起以前遇见过的人,不......
很早以前她还能确定自己是在回忆谁,可是渐渐地,在黑暗之中,她开始分不清楚自己是在清醒地回忆,还是在无意识地做梦。
故人旧事像是沾了水的画卷,悄无声息地从她的梦中、回忆中洇散开来,无可奈何地模糊了轮廓,越来越淡。
她能觉察到自己的意识和情绪都在逐渐消散,记忆中浓墨重彩的情景皆成了淡影残白。
她好像曾有过诸多冲天的怒火与不甘,也曾有过无数无尽的向往与渴望,如今皆被长久的死寂濯洗成一片空茫。
可在某一个瞬间,记忆的塞滞如同铁楔拔除淤塞消散,在这一刻,那些记忆逐渐点染上色彩,渐渐清晰了起来。
她开始回忆起六岁那年母亲背着她跟上了逃难的队伍,天很热,热得她嘴唇龟裂、头晕眼花。
“娘,渴......想喝水。”
死寂的夜里,远处燃着篝火,人们在低声谈论着她的名字。
母亲抱着她坐在被扒干了树皮的老树下,低低地唤着她的乳名,声音沙哑得让人害怕,“妙珈儿,娘是个无能的人,这辈子你跟着娘受苦了,下辈子......下辈子......”
从那夜起,她有了几十个母亲。
母亲将她藏在山坳中,自己却藏进了别人腹中,往东、往南、往西、往北,渐渐与她跑散了......
后来,她流浪了半年,因年小价轻,被人捡走卖去做舞姬养。
做舞姬小学徒时既要做一堆杂事侍奉师母师姐们,又要早起练功,摔摔打打学了几年还没来得及在宴会上登台,主人家遭了劫匪灭门。
这一年,她十岁,跟与她一样的奴仆们在大火之中四散奔逃。
又惊又吓,又喜又茫然,跑啊跑,跑出了挨打受骂的主人家,也不知要跑去哪里。
她被一同结伴逃跑的同伴骗卖到收养女儿做私娼的妇人手中,到了那里先是被那妇人一顿好哄,抱着她唤她“好女儿”。
好女儿......
唉......
她依偎在那妇人温暖的怀抱中,同妇人说知晓主人家的金银财宝埋藏在何处。
妇人谅她一个十岁的孩子不会说谎,顿时贪心大起,独自带着她去挖宝了......
魏灵簪在路上砸晕了妇人,窝进妇人怀中睡了片刻,又与之分散,开始流浪。
到小青屏山下时,大病一场,被一男一女捡去做童养媳卖掉了。
卖家说是她亲生父母,带着女儿逃荒路过此地没了盘缠,不得已将女儿嫁在此地,也算为她寻个活命的机会。
若是可以,他们也得舔着老脸待在女儿家,等到明年开春就回家乡看看灾情。
当地人以为他们是正经遭难的流民,好生招待了几日,还找了一处无人居住的荒屋令他们暂住。
有人家带着孩子来相看魏灵簪时,那假父母便会给她灌猛药让她看起来面色红润,又说她饿了许多时日,到此地有些水土不服,是以才看着有一些虚弱。
此地有一户姓崔的人家,家中有个远在崇宁郡的小女儿,家人唤作崔二娘。
某日,崔二娘丈夫病故,年老体衰的崔家老太太便让大女儿崔元娘去崇宁郡奔丧。
崔二娘有一子,刚刚丧夫的崔二娘无暇顾孩儿,夫家人口稀少,家人又因伤心过度无力照管,便托姐姐先将自己儿子带回家来请老母亲代为照看。
小郎君初到此地病了许多时日一直不见好,昏昏沉沉地连醒都醒不过来。
村里的先生说这小郎君的魂被他先父留在崇宁没有飘回来,得办场亲事将魂唤回来定住才可活命。
崔家老太太在本地寻了几多有女儿的人家,旁人皆顾及此子性命衰微,又因不喜她家中某人,便都未肯应允婚事。
那假父母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魏灵簪来的。
崔家并不富裕,崔老太太请那假父母来家吃了两次饭,又请人做媒求婚,假父母便将彩礼钱稍微压了压。
崔老太太只恨那早亡的女婿不知轻重,留着孩儿的魂闹出这等大乱子,又把家里的钱财数了十几遍,最终下定决心先把婚事办了保孙儿的命。
谁知一应礼当是正午一刻奉上的,那一对假父母是正午三刻跑的。
听说自己亲家跑了,崔家人慌忙跑到荒屋,一见魏灵簪还在,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只当那对夫妻心狠,为了顺利把女儿留在这里装出要在此地长住的打算。
好歹正经的媳妇没被带走,崔家人直接将魏灵簪接回去办了婚事。
可谁知婚礼过后家里一对小夫妻一天比一天昏得沉,一个赛一个病得重。
崔老太太这才知晓上当受骗了,原来那对夫妻为了骗钱弄了个病鬼来,是与她成婚才害得崔小郎君越来越病重。
崔老太太本想着将她送到镇上的善堂去,恰在此时,料理完丈夫丧事的崔二娘千里迢迢回了家,一见儿子,便与家人大闹一场。
原来这躺在病榻上的小郎君并非是崔二娘的儿子。
大打一场后,她姐姐崔元娘这时才承认是自己贪赌时与甥儿走散,遍寻无果。
归来途中,她碰见有人从马车里扔出来了一个小儿郎,她便灵机一动,将摔晕过去的孩子抱回来顶包。
因怕孩子说漏嘴,所以一直给孩子喂药令其昏睡生病,想着这孩子过段时日死了一埋,只当是妹妹命苦丧夫丧子,丢了甥儿这事儿便没人能怪在她头上。
她虽懒散好赌,但胆子小,从心底里不敢杀人,更何况是对着一个孩子,所以都是一点一点给孩子下药。
谁知她老娘病急乱投医,给这孩子娶亲定魂,搞得她不得不加大药量。
可半路上买的药用完了,她又不敢去本地药铺或找本地大夫买药,只能找行经此地的药贩子买。
谁知那路过的药贩子是个卖假药的,就算她加大的剂量,那孩子也只是昏迷呕吐,好几日了都没死成。
一直到崔二娘突然归家,弄得她措手不及。
这真相太过刺激,崔老太太又急于孙子丢失,又气大女儿狠毒愚蠢,本就年老体衰,直接急火攻心当场气死。
到这时,崔元娘还只说全是妹妹的错,若是妹妹不让她带甥儿回来,岂不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崔二娘年轻体壮的也差点当场被气死,与姐姐大打一场,安顿了母亲后事后便去寻子了。
崔元娘死皮赖脸一个人,如今万事揭露后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也不管家里躺着的两个病孩子,卖了母亲的老银首饰,只锁了家门一味跟村中闲汉、闲妇东游西逛。
没了她喂药,那小男孩反而很快便康复苏醒了过来。
崔元娘年逾四十无夫无子女,某日开门回家见那小男孩摘了院中葡萄藤上的葡萄捣成糊,正趴在炕沿边给昏迷不醒的女孩喂食。
崔元娘也不在意这些时日他们是怎么过来的,见他活过来了,索性拿他当儿子看待,等着他将来给自己养老。
崔元娘先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崔拾,拾来的孩子。
后来又觉得不好,担心得他长大了记恨,又给改成了崔不弃,小名唤作不弃郎。
不弃郎的来路在她嘴里又成了她崔元娘大慈大悲收养弃儿。
崔元娘在村里晃荡,那小儿郎在村子里给她跑腿,却多日不见那小娘子。
有心善的人挂念被父母丢下的小娘子,拉住小儿郎打听,那孩子只说姐姐还在生病,几个善心人筹钱送了几副药来,皆被崔元娘转手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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