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最后一轮组队,广播还没响,苏漾在餐厅剥鸡蛋时,眼皮就一直跳。
齐遇坐在对面,把粥推过来,问她是不是没睡好。
苏漾低头咬了一口鸡蛋,心想,今天最好别跟姓谢的分到一组。
结果广播宣布名单时,她差点把鸡蛋黄呛进气管。
“海上潜水分组如下:苏漾、谢近谦;方衔月、张循屹;何诗影、郑予时;唐玟萱、齐遇。”
谢近谦站在船边调试潜水装备,闻言抬头,朝苏漾这边笑了一下,颇有些得意忘形的意思。
苏漾别开脸,咬着吸管喝牛奶,气得牙痒痒的。
节目组抽签从来都是透明,唯独这次分组名单出来得飞快,连个抽签镜头都没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动了后门。
早饭过后,一行八人分成两艘船出海。船开出港湾不久,浪就来了。
船身开始只是轻轻晃,后来幅度越来越大,船头劈开浪涌又重重砸下去,每一次落下,苏漾的胃就跟着翻一个个儿。
她缩在船舱角落,额头抵着舱壁,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唐玟萱坐在她旁边,把药油倒在掌心搓热,按在她太阳穴上慢慢揉。
薄荷和樟脑的气味冲上来,刺得苏漾眼眶发酸,但那股翻涌的恶心确实被压下去一点。
“张嘴。”唐玟萱又塞了一颗话梅糖进来。
苏漾含着糖,酸甜的津液慢慢渗出来,她含糊地说:“谢谢救命恩人。”
唐玟萱被逗笑,手指在她额角轻轻弹了一下:“别说话,靠着吧。”
船在指定海域抛锚,引擎熄了,船身反而晃得更厉害,涌浪从侧面推过来,整条船像被无形的手来回摇晃。
教练在船尾讲解潜水注意事项,声音被海风和浪声撕成碎片,苏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靠在舱门边,看着海面上一浪一浪的涌,白花花的浪尖像无数只手,觉得今天可能要死在这片海上。
谢近谦走过来,蹲下来,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没发烧,就是晕船。”
苏漾睁开一只眼看他:“不用你管。”
“你是我搭档。”他站起来,朝她伸手,“过来,我教你调呼吸。”
苏漾不动,他就那么伸着手,不催也不走。周围其他人都往这边看,她不想在镜头前闹得太僵,咬了咬牙,把手放上去。
他一直把她带到船尾的装备区。
教练递来潜水服,苏漾接过去,套了一半,发现拉链够不着。手臂反到背后,指尖离拉链头还差一截,怎么扭都够不到。
谢近谦已经穿好了,黑色潜水服裹着他修长的身形,肩线利落,他站在旁边看她跟拉链较劲,嘴角动了动。
“别笑。”苏漾瞪他。
“没笑。”他走过来,转到她身后。
海风里夹着他身上淡淡的皂香,手指捏住拉链头,从下往上慢慢拉。潜水服越收越紧,像被他一点一点裹起来。
拉链拉到顶,他的手指在她后颈停了一瞬,若有若无地蹭过,收回了手。
下水前,教练让两人一组练习呼吸器互换。
苏漾本就晕船,浪一推,脚下没底,心里就发慌。
海水漫过腰际的时候,冷意窜上来,她打了个激灵。脚蹼在水里沉重又笨拙,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谢近谦在她旁边,面镜后面的眼睛看着她,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苏漾比回去一个“不OK”,他笑了,一串气泡从呼吸器边缘冒出来。
练习到第三次,苏漾的呼吸器进了点水。咸涩的海水呛进喉咙,她慌了一瞬,脚蹼乱蹬,身体失去平衡往后仰。
谢近谦游过来,一手按住她的腰,摘下自己的备用呼吸器,递到她嘴边。
苏漾迫不及待咬住,吸了两口,氧气冲进肺里,心跳才慢慢降下来。
察觉他的手掌还贴在腰侧,隔着潜水服也能感觉到温热。她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一巴掌扫开。
完成水下拍摄任务后,苏漾几乎是被谢近谦拖上船的。
她摘了面镜,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发白。
谢近谦把毛巾盖在她头上,又拧开一瓶水递到她嘴边。
苏漾不想接,他不知疲倦举着。她最后还是张嘴喝了两口,温水滑下去,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回程风浪更大,船身每一次颠簸,苏漾的胃就往上顶一次。她缩在角落里,牙关咬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
谢近谦坐在她旁边,肩膀往她这边送了送:“借你靠着。”
苏漾不动。
又一个浪打过来,船身猛地一歪,她整个人往旁边倒,额头撞上他的肩。
他的手臂顺势环过来,扶住她的背,没再松开:“别逞强了,漾漾。”
她没力气跟他争,晕船把她所有的尖锐都磨平了,她索性闭着眼,眼不见为净。
船靠岸时,苏漾扶着船舷站起来,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谢近谦蹲在她面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上来。”
苏漾犹豫了两秒,忍了一路的齐遇已经快步走过来,伸手要扶她。
谢近谦没给他机会,直接把苏漾往背上一带,站起来,大步往岸上走。
“谢近谦。”齐遇在后面叫他,声音沉下去。
谢近谦头也不回:“她不舒服,我送她回营地。”
齐遇的手悬在半空,指节慢慢收拢。
张循屹站在岸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着谢近谦背着苏漾从跳板上走下来,眼睛眯了眯。
苏漾伏在谢近谦背上,脸埋在他后颈。她的意识模模糊糊的,只觉得他的背很宽,脚步很稳。
那个夏天,她在海边崴了脚,他也是这样背着她,走过一整条沙滩。
那时候她在他耳边说“谢近谦你走慢点”,他就真的慢下来。
现在她没说,他也走得不快。
到营地时,苏漾已经有点低烧。队医拿了退烧药和体温计过来,量了一下,三十七度八。
她裹着外套坐在餐桌前,素面朝天,鼻尖红红的,看起来惨兮兮的。
郑予时坐在她对面,把药片按出锡纸,一粒一粒排在纸巾上,推到她面前,眉心微微蹙着。
苏漾把粥喝完,药吃了,裹紧外套往帐篷走。
下午比赛结果出炉,苏漾这组第三。
听到广播里的名次,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第三不第三她已经不在乎了,她只知道谢近谦克她,从十八岁克到现在,一碰到他就没好事。
傍晚广播又响了,通知第二轮比赛“荒岛夜行”,主题是“海神娶亲”,地点在岛北那片刚布置好的废弃渔村。
苏漾睡了一觉,出了点汗,烧退了,但精神还是蔫蔫的。
她坐在床边换鞋,听到“荒岛夜行”四个字,手里的鞋带系了又拆,拆了又系。
一行人走进渔村入口时,天已经全黑了。
牌坊上挂着红绸和贝壳风铃,两边贴着囍字,风灯里的光忽明忽暗。
渔村里一片漆黑,只有墙角的火盆和风灯发出微弱的光。苏漾的眼睛还没适应,脚下踢到一个东西,是一只红绣鞋。
她倒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一堵木墙。
NPC从海雾里飘出来,红衣盖头,脚踝系着贝壳,走一步响一声。指甲还很长,在风灯里一晃一晃。
苏漾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攥紧了袖口。
谢近谦站在她旁边,手又伸过来:“怕就抓着,不丢人。”
苏漾咬牙拍开:“一边去。”
第一关卡是拼图,散落在渔屋木桌上的贝壳和碎瓷片,要拼出一个完整的“囍”字。
苏漾蹲下来摸碎片,黑暗中有人碰到她的手。她缩了一下,对方也缩了。然后她听到齐遇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我。”
齐遇的手指从她指缝里穿过去,牢牢扣住。苏漾没甩开,因为NPC又飘过来了。
他把她往身后带了带,另一只手挡在她前面,十指依然扣着。
第二关卡开始前,所有人被蒙上眼罩,由NPC分批带入渔村深处。
苏漾站在黑暗里,听到周围脚步声来来去去,有人被拉走,有人被留下。
眼罩被解开时,苏漾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窄窄的潮汐石巷里,两边是褪色的渔屋木门,门板上贴着被海风撕碎的剪纸。
郑予时站在她身侧,手虚虚拢在她腰后,没有完全贴上去,但存在感很强。
石巷尽头有一扇半开的木门,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看来我们被打散了,这是双人支线。”郑予时抬了抬下巴,示意门框上挂的木牌,上面写着“海神洞房”。
苏漾挑了挑眉,郑予时侧过身,让她先走。
石巷很窄,只能一人通过。她从他身前挤过去时,他的手掌贴上了她的腰侧,轻轻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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