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宜煦站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声音染上几分寒凉:“我确实能为她作保,她与此案无关。方才正好我与你们邢尚书商议完此事,这桩案子便作罢,不必再查下去了。”
常昭觉得其中有些蹊跷:“邢尚书向来公正严明,当真说此案了结,不查了?”
魏宜煦耐性十足:“你此刻尽管差人去问,我就在这儿等你。”
常昭连忙摆手:“不必不必,小人岂敢质疑世子的话。”
说罢,他又看向江婉娩,换上了一副笑脸:“今日一场误会,我这就派人送江二小姐回去。”
江婉娩站在原地,看上去有些犹豫。
魏宜煦声音淡淡:“还有事?”
她的目光正望向蜷缩在角落里奄奄一息的女子。
魏宜煦不禁蹙眉,对她得寸进尺的举动很是不满。
那常昭却自认领会了眼色:“既然案子了结,此人亦可无罪释放。”
刑部一位姓詹的主事亲自把江婉娩送到外面。
江婉娩站在阶下,左右顾看,却没瞧见有马车。
留她一人孤零零站在阶前,眼神不停瞟向前方那辆精致宽大的马车,魏宜煦在她后面走出来,从她身旁路过,她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子玑走过来,先是注意到她袖角沾染的血迹:“江二小姐受伤了?刑部这些人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竟敢胡乱动私刑。”
江婉娩摇了摇头:“是别人的,我没有受伤。”
子玑又催促她:“世子说他送你回去,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江婉娩郁结的情绪一扫而空,提起裙子朝马车小跑过去。
上了马车,里面很安静。
魏宜煦斜靠在厢壁上,手里正翻着一本陈旧的账册,随意翻开两张泛黄的纸页,他抬眸睨了她一眼。
她面赧心虚:“世子……”
魏宜煦出自勋贵侯门,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也通晓他们的心计和手段,江婉娩只是其中最愚蠢的一种。
用计谋为自己脱罪,这没什么可指摘的。她错就错在,狐假虎威,还故意将他的把柄拱手送给外人,正好让他当面撞见了。
若非他及时赶到,指不定她会给自己惹出多大的麻烦。
“害怕?”魏宜煦扯了扯嘴角,“方才拿我做挡箭牌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胆子。”
江婉娩听到他责备的意味,语气放低变得柔婉可怜:“世子明知道他们手段毒辣,我若不搬出世子,免不得要遭受他们的酷刑。”
她其实今日心里压根没底。
她赌刑部的人会卖魏宜煦的情面,以及魏宜煦那夜在监正丨府外不是偶然,实则另有所图。
倒是赌对了,只是她的运气算不得多好。
魏宜煦将手里的账册摊开搁在茶桌上,一副温和的姿态:“你还知道什么。”
江婉娩坐在他对面的位置,用一双澄澈莹亮的眼眸注视着他:“我知道世子为人宽厚仁善,若是让他们去寻你对峙,得知我身陷险境,世子定然不会坐视不管的。”
马车之中,她说话时肩头垂落的秀发摇摇晃晃,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在狭小的空间内悠然浮动。
魏宜煦与她相隔不远,陌生的香气闯进嗅觉里,他眼眸微抬,才注意到她头上装饰了一支粉白色的蝴蝶珠钗,因她讨好的姿态,蝴蝶尾翼也随之轻轻晃动。
他忽然问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冷不冷?”
方才见桃仙受伤,江婉娩便将外氅脱下来让给了她。
此刻她只穿着单薄的衣裙,听闻愣怔了下,为这突如其来的关切感到有些讶然。
魏宜煦示意她旁边木架上的外袍可以取用:“你衣衫单薄,以免受凉。”
能得到魏宜煦体贴的机会不多,江婉娩当然不会拒绝。
属于魏宜煦的外袍上带有一股浓厚的青松冷香,应当是他惯用的熏香,几次近身都是这种味道,很好闻,如同他本人那般沉稳温和。
魏宜煦看着她将外袍披在身上,长发被宽厚的衣领遮盖住,马车里那股令人不适的甜腻味道才终于掩盖下去了许多。
“多谢世子。”
京中世家子弟之中不乏以爱慕者众多为荣,他们享受被人追捧,喜欢女子们为自己倾慕心动的眼神。只需撒一点金钱权势作为饵料,或是流露出一丝以假乱真的情意,便能引得她们前仆后继,矢志不渝。
魏宜煦看不上他们的消遣和乐趣,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意,他认为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江婉娩此刻的举动,跟那些咬饵上钩的蠢人别无二致。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江婉娩手指抓着外袍的衣角,忐忑不安地问道:“世子还在责怪我吗?”
魏宜煦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敲了几下,而后将账册书页合上。
“今日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但你从我这里窃走的玉佩,须得还给我。”
江婉娩一动不动,眼中疑惑地望着他。
魏宜煦没有计较的意思:“你若担忧瑶仙的事暴露,如今尽可安心,案子已然结案。还有你在意的那个女奴,方才被谢言仲带去找医师治伤了,你将玉佩归还,那人也可一并交由你。”
江婉娩将肩头的外袍拢紧一些,继续装作不知。
魏宜煦眸光又落在她发间轻颤的蝴蝶尾翼上,清雅温润的脸庞似有了一丝裂痕:“江二小姐莫非是在故意戏弄我?”
江婉娩下意识摇了摇头,真诚向他解释:“请世子宽恕婉娩,监正大人身死一事,恐日后还会有人提及……”
魏宜煦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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