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寻翻了个身。
随即一阵坠空感袭来,她蓦地睁开眼,在空中翻了个身,脚底稳稳着地,揉着眼抬头,睡意惺忪地看不远处的深林溪水。
不远处的篝火已经被人踩灭了,顾子衣与瞻阳聊兴正浓,在低声交谈。
秦子卿坐在树上,倚着树干,一只腿在空中摇晃着,似乎跟锻衣卫吩咐些什么。锻衣卫站在树底下,纷纷答是。几个青玉阁的弟子躺在木桩上,还没睡醒。
清晨,溪水流淌,鸟鸣涧涧,空中一阵清香。
愣了半晌,洛寻揉了揉眼,低下脑袋,在地上踢起石块。
“小道长?这是在做什么?”
是江昼的声音。
洛寻围着树绕了一圈,终于在大树底下的草丛里捡起一根尾部系着红带子的木簪子,用袖口擦拭了一下,以手作梳,开始挽发。
见他还在看,她解释:“簪子掉了。”
她不喜欢垂发,容易在打架的时候碍事,所以喜欢把头发全都挽回去,最好是能盘得一干二净。
可她刚睡醒,不知是不是昨夜梦见了太多往事,心不在焉,手也不稳,挽了几次都有碎发,遂自暴自弃地把簪子往头上一插,掀起袖口,准备离开。
江昼问:“嗯?道长?”
洛寻头也不回,说:“洗脸。”
江昼道:“头发没梳好。”
洛寻有些气馁,边走边淡然道:“梳不好就梳不好了,难不成你来给我簪吗?”
她本意是怼他,可江昼笑了笑:“小道长若是愿意的话,江某愿意帮忙。”
两人的关系还没好到这种地步。洛寻终于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瞪他一眼,冷冷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昼把手垂在腰侧的纳金葫芦旁,轻轻一拂,白光照过,一柄银梳出现在他掌心里,梳柄上又是瑞鹤祥云纹,镶玉嵌珠,好不贵气。
他说:“知道。”
他嘴上是这么说,但手上还是把银梳递给她,示意她接过。
见状,洛寻脸上精彩万分,五颜六色的,左手不情不愿地接过,右手伸到脑后,握着簪子取下,开始梳发。
这次终于把额边的碎发梳进去了。
梳完发,洗完脸,她蹲在溪水边,借着溪水的倒影看江昼。
他正倚在一棵树干仰头望天,仔细一看,竟是洛寻躺过的那棵树。她心想,这人整晚都没睡,竟然还挺精神,反观她做了一晚的梦,身心疲惫不堪,骨头都要散架。
洛寻叹口气,懒懒地起身。
瞻阳朝这边招手:“洛道长,我们该回去了,再见顾子衣,再见江……”生生卡住。
他的脸色顿时如同生吃三斤石头,暗暗地扇自己一巴掌,心想怎么管不住嘴。
江昼笑问:“怎么了?”
“没有、没有。”瞻阳连忙摆手,移开目光。
天可怜见,他可不敢惹这位爷。
瞻阳身后跟着几位还在打哈切的青玉阁弟子,见洛寻望过来,纷纷拱手礼之。
洛寻回礼,又道:“小殿下打算回宫了?”
秦子卿撑着树干,从树上跳下来,落地后神采奕奕地叉着腰,道:“不,我要去军中校场!这次不如江昼,问题在我,我该回去加练才是。”
虽然是她说加练,但她身后的众锻衣卫都露出鬼哭狼嚎的表情,洛寻看多几眼,忍不住笑了。秦子卿一回头,他们面色沉稳、严阵以待,等她看向洛寻时,又纷纷无声地哀嚎。
洛寻连忙赶在她再次回头前说:“那,就此别过。”
秦子卿带着人走前,对瞻阳道:“下次换别的弟子来寻我。再让我看见青玉阁弟子,我就跑到西北边境。”
瞻阳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忙作揖:“姑奶奶,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秦子卿狠狠地瞪他一眼:“谁是你姑奶奶?!”
瞻阳心想僭越了,也跟着锻衣卫无声地哀嚎起来。
虽然两方都在互相吵架,但他们各自排了两边,往同一方向的路而离去。秦子卿问:“你们怎么跟着我?青玉阁的方向不在这边吧?”
瞻阳说:“我们要护送小殿下安全回去。”
秦子卿更气了。
眼看众人真的离去后,洛寻松了口气。顾子衣也叹道:“好蛮横的公主。”
目送秦子卿的背影渐渐融入深林间,洛寻说:“与其说她蛮横,不如说她自尊心强。身为公主,却三番五次被当作笑料,任谁也不肯服气。万幸,她最后没有走偏路。”
“好老土的语气,我还以为谁家老人开口说话了。”顾子衣不禁郁闷道,“接下来去哪?”
洛寻没回答,手心朝上,探过来:“伸手。”
顾子衣不情不愿地把手伸过去:“干嘛?”
洛寻两指搭在他的脉搏上,片刻后,神色逐渐怪异起来。
江昼在一旁围观两人的互动,无声地笑了须臾,此刻也察觉到怪异,问:“怎么了?”
洛寻摇头:“没事。”
顾子衣问:“道长,我有资质习武吗?有灵脉吗?”
洛寻道:“有喜了。”
顾子衣赫然被她这番话吓到,手想往外拽,却被她狠狠她拉住,忙道:“什么?什么?你在说什么?!”
“不是。”洛寻故作高深莫测,实则开始胡编乱造,“灵脉资质上品,可惜还未打通。这个年纪习武已经迟了,不过可以跟我学灵术。可……因为年纪不小,所以在这条路上完全看你的天赋,若是学不会可别怪我。”
顾子衣闻言才松口气,另一只手擦了擦额间汗:“洛道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喜欢一波三折?句句听得我心跳砰砰。”
洛寻松开他的手,微微一笑,淡淡道:“多年经验告诉我,这样说话能吸引人继续听下去。”
顾子衣被她整怕了,强行转话锋道:“所以,接下来去哪?”
洛寻还没说什么,江昼抢先说:“不如,这次听我的吧。”
洛寻扭过头,冲他仰了仰下巴:“阁下有何高论?”
“‘高论’可不敢当。”江昼说,“我有一件物什必须去洪州取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知二位可否陪我去一趟?”
闻言,洛寻眼底流露狐疑,困惑道:“……易声水?”
江昼颔首:“是,小道长高明。”
易声水,顾名思义,是可以改变声线的水,跟易容粉的功效差不多。据说曾在洪州一地出现过,但后来消失了。
之前在天霞县的井下时,江昼在江黎面前连一句话都不肯说,自然是因为声音容易泄露身份。
天霞县里找不到江昼,之后江黎必然会继续追杀他。虽然江昼不是打不过,但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活在被追杀的日子里,自然要想方设法避开江黎。
洛寻心想:“洪州位于江南之地,也难怪之前江昼会想办法把我们往江南带了。如今袒露了身份,他也不再隐瞒去江南的目的。”
顾子衣耸了耸肩,表示没意见。他此番出来就是为了追随洛寻游历江湖,顺便试试看能不能混个大侠当当;洛寻则毫无想法,去也可,不去也可,本就是世间流浪之人,天地浩瀚,哪都可去。
想到在天霞县时与江昼的交易,虽然他在这场交易中有所隐瞒,但洛寻毕竟答应过了。
她点头:“走吧。”
路上,顾子衣提议过要不要再做个竹筏,被江昼否决,理由是近期下雨,水流湍急,水路不便。洛寻心想,正好上次他给的香囊也被打湿了,所以一并否决。
二对一,顾子衣不占优势,只好放弃,摇头晃脑地走到两人面前,愈走愈远,似乎隐隐有把他们甩开的趋势,应该是真生了气。
看着他垂头丧气的背影,江昼低声问:“在探什么?”
她替顾子衣把脉,想来是想探查些什么。
洛寻困惑地“嗯”了一声,见江昼一副“看你还能胡编出什么”的眼神看着她,心知瞒不过,道:“你难道不觉得他三番两次没能入幻境这事很奇怪吗?”
江昼道:“你觉得他有问题?”
“他本人没问题,是他身上被人做了手脚。”洛寻面色淡然得不像话。若是顾子衣此刻回头看她,真还看不出来她在讨论自己。
她说:“目前……暂时看不出来异样。”
洛寻边说,边把手探进袖口,取出银梳递给江昼,忽而像是想起什么,不经意地问:“你们鹤浮阁里,是不是有位叫‘江是非’的亲传弟子?他近来可还好?”
江昼接过银梳,疑惑须臾,随后才反应过来道:“哦……是有。但他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洛寻蹙眉。
“对,我十二岁那年,除夕夜,他用佩剑在殿堂上自尽。”江昼说,“那年他十七。”
听到这种结局,洛寻心里五味杂陈,明明能猜到原因,却还是问:“为何自尽?”
“受排挤。”江昼停顿了一下,似是把什么话压回去,“又因为每年给皇帝舞剑,所以不堪折辱,自刎于堂前。他死前还要被拉去参加冕鎏盛宴,死时百名弟子看着他,没人拦。毕竟,那时候的大家都知道他会有这一天。”
洛寻讶然道:“死前每年都献舞?难道他当真不受欢迎?还是因为剑术平平,所以才被推上去?”
江昼侧了侧脸,忽然对她笑了笑。
只是洛寻总觉得那道笑意里有种苦意,心脏像是冷不丁被那苦意扎了一下,有些难过。她慌忙移开视线。
“倒不如说,就是因为剑术太好,所以才被推上去舞剑。”江昼的语气轻松,话中内容可不算轻松,“皇帝可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接受剑术平平之人献舞剑?”
这倒也是。
洛寻再次偷偷瞥他一眼。
那自从十二岁就每年登百剑影榜首的江昼呢?也要去舞剑吗?
想到这里,洛寻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心说:“江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