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推进的很快,忙忙碌碌间,已经到了二月二十三。
双华将已经制好的婚服取来,让郑观音试试是否合身,好及时调整。
可是郑观音很忙碌,只匆匆套了一下,便又脱下来:“衣裳都很合宜。”
双华捧着嫁衣:“真的不再试一下吗?好歹是成亲呢。”
“不过权宜之计罢了,只要不出错就行,小毛病什么的都无所谓。”郑观音坐在桌前整理一堆信件,又提笔写新的。
见她确实无心试衣理妆,双华也只能替她再细细检查。她将婚服挂在衣架上,倒是有些怅然。想起几年前郑观音出嫁,那是事事上心,事事在乎。小到冠子上的一颗珠,额上的一枚花钿,都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
唯恐不够精美。
她雀跃地期待婚期,欢欢喜喜地出嫁。六年前,六年后,已是两样光景。
双华确认婚服和冠子都没有问题,又出去清点嫁妆,正好撞上从外头进来的侍女。
见她手里捧着匣子,问了句:“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匣子上了锁,不知里头是什么。不过系着红绸喜带,是给小姐的贺礼。”
“那又是谁送的?”
侍女摇头:“就是不知道呀,清点的时候出现的,所以才拿来给小姐看。”
双华觉得奇奇怪怪的,就先接过匣子,让她忙去了。
颠了颠,倒是不重,就是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
“小姐,不知何人送来的贺礼。”
郑观音抬起头,细细看了眼双华放在桌上的匣子。整个匣子只有正中的一个锁眼,却锁很紧,打也打不开。
这样的时候,莫名出现一个奇怪的匣子。
她一时间也不敢蛮力打开,恐其中有诈。可不打开,又怕里头装着自己不该拥有的东西。
犹豫之间,外头的侍女又急匆匆跑进来。
“小姐,外头来了个鹿泉的公子,说是您的兄长。”
郑观音立刻反应过来,起身将匣子放下,嘱咐双华:“先收起来,不要让任何人开。”
她提裙出去,疾步至前院。
风尘仆仆的青年牵马进来,见着她立刻露出朗润笑意:“观音。”
郑观音立刻红了眼,上前道:“静垣兄长。”
这是她的堂兄郑静垣,与已经病逝的承恩候少夫人郑寻真乃是一母同胞。因为父亲郑听澜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深得兄姊疼爱,所以他们兄妹二人与郑观音,还有郑观音的亲姐姐杨见微关系甚好。
郑观音脸上挂着泪,看他也没带什么东西,只有一个小包袱,一匹马。
整个人疲惫凌乱,想来是日夜兼程所致,不由得更加难过,眼泪一直掉。
“你怎么上京了?”
郑静垣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一出事,爹娘就担心叔父不在,一个人在京中过得不好,当即就让我快马上京了。可路程遥远,纵使我怎么赶,都还是走了这么些天。”
他虽然一直在路上,到了郑家门前,见四处贴喜挂灯,也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
郑观音从小被娇疼长大,衣食无忧,后来又嫁了如意郎君,婚后琴瑟和鸣。如今疲惫消瘦,完全没有新嫁娘的样子。
郑静垣颇为心疼:“观音,你受苦了。”
郑观音抹了把泪,如今亲人在侧,飘摇之感少了些。她难得露出点真心的笑:“兄长连日奔波,就先住下吧。”
她扫了眼喜气洋洋的郑家,眼中又突然间有几分闪躲:“我、我给自己找了门亲事。”
郑静垣安慰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今能够保住自身,也实属不易。想来,你定是为此吃了不少的苦。”
郑观音听着这熟悉的安慰,又觉得难过了些,她都不知该怎么说这门婚事的来龙去脉。
可等缓过劲来,两人在饭桌上,郑观音还是告诉他自己要再一次加入陈家。
郑静垣微微皱眉,倒也不是陈家不好,这般情形愿意伸以援手结亲,已经很不错了。陈家虽子孙不少,但本家在油羊,京中适龄的只有现任合阳县令的陈四郎,陈榆了。
郑静垣叹了口气:“当初,本来是要让你和陈榆定亲,可谁知你看上了陈检,死活要换他。如今再嫁,当真是造化弄人。”
郑观音低头搅着帕子,声音弱了些。
“不是陈榆。”
“嗯?”郑静垣很诧异,又问:“不是他,那是谁?”
郑观音摇头:“是,七郎。”
郑静垣微微眯起眼,试图在回忆里找。哦,陈三郎确实有个弟弟,族中行七,唤作陈植。他上一次来京,还是三年前,为姐姐郑寻真病逝奔丧。
在葬礼上,确实见过陈七郎。彼时十二三,疏淡寡言。与陈三郎站在一处,有几分他的风姿。
“怎么会是他?”
郑静垣揉了揉额,然而他也没有说这门婚事选的不好,只是叹了口气。
“既然都到了这一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婚期将近,外头的事情我会帮你打理,你待嫁即可。”
可郑观音却将头垂得更低了。
郑静垣见她也是很疲惫的样子,知道定是为叔父日夜操心,他安慰她:“观音,叔父的为人都知道,我相信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郑观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有郑静垣在,帮着打理,她确实轻松了很多。
日子很快就到了婚礼前夜,郑观音心事重重地等着,等父亲安好的消息,等明日迎亲。
她觉得好疲惫,趴在镜台前小憩。
不多时,门被大力打开,双华急匆匆跑进来。
郑观音问她:“怎么了?事情不都弄得差不多了吗,这么火急火燎的。”
双华含泪笑道:“是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郑观音瞬间冲出门,一下子顿住步子。
门口站着个高髻珠服的年轻女子,正站在院门口。她见到郑观音出来,抱臂抬脸。
这样目中无人,傲视群雄的脸,郑观音太熟悉不过了。
她顿时有些委屈,愤愤喊了一声。
“杨见微!”
下一瞬,又道:“你这个时候才来,还不如不来呢。”
杨见微一下子就冲上来,拽着她的手臂,扬手重重打下来。
“郑观音,你想死是不是?我是你姐,都说了多少遍,不许你叫我的名字。”
郑观音顿时跟她扭打起来。
不过委屈的多,生气的少。
郑观音抱着她,眼泪到处乱飞,又在她身上蹭了蹭。
杨见微一边嫌弃,一边胡乱给她抹眼泪。
“哭哭哭哭,就知道哭!”
“我就要哭,就要哭,有本事你打死我。”
“你以为我不敢?”
她当即就高高扬起手,郑观音却梗着脖子:“你打,你打死我。”
“烦死了!”
杨见微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随即给她摁在自己肩上,随她哭。
郑观音比她还要高半个头,此时偎在她肩膀上,显得格外依人。
她和杨见微从来都不是什么相互尊敬的姐妹,俩人是双胞胎,长相不一样,性格也天差地别。只因杨见微先生出来一刻,就磋磨了郑观音好多年。
郑观音一直觉得姐姐非常具有欺骗性,长得灵巧莹润,什么也不做的时候看起来要多可人有多可人。
实际脾气大,能吃人,连爹娘都有些怕她。
陈植曾骂她骄纵,可比起杨见微来。她脾气好的那不是一星半点。
两人互相看不惯她,杨见微嫌她烦。
所以从小就打架,打了很多年。
直到七岁,爹娘和离抽签,一个抽走了姐姐,一个抽走了妹妹。
虽然和离了,但她们也经常来往。
杨见微会上京小住,郑观音会到外祖家去,母亲杨若丹出海经商,也会爱带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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