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回手，退后半步，仿佛方才的温和只是一张恰到好处的面具，此刻面具摘了，底下什么也没有。
青黛脸上挂着泪珠，愣愣地站在原地。
周围的丫鬟婆子掩嘴偷笑，目光里满是嘲弄。
当日，她被罚跪一夜。
可笑吧。
那些派来伺候她的下人，纷纷骑到她头上去。
“青青。”许照晚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在想什么？”
他站在阴影里，望向她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这样一个人，确实跟她以往见到的不太一样。
“这钗子戴在娘子头上可真好看！”陈娘子拎着鱼出来。
许照晚连忙双手接过，口中道谢：“多谢陈娘子了。”
“一条鱼罢了，谢我做甚，只要你们不嫌弃便好！”
好看吗？
青黛心思停留在她那句话上。
这样的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可这些话都是从那些地痞流氓嘴里说出来的，带着下流的笑和黏腻的目光，让人恶心。
眼前的妇人嘴角弯起，双眼眯成月牙，看向她的眼里温和无害。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钗。
陈娘子看她发髻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便主动说道：“娘子在这儿重新梳个发髻再走吧。这样散着，路上风大，吹乱了更不好打理。”
“我不会。”青黛回道。
“啊？”陈娘子愕然。
许照晚笑道：“今早着急出门，怪我没梳好。”
“原来是郎君梳的。”陈娘子眉眼弯得更深了，“二位还真是甜蜜。”
“来来来，娘子若不嫌弃，我替你重新梳一个。”
许照晚正欲开口替她回绝，没想到青黛却自己走到柜台后的凳子上坐下。
陈娘子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将那些散乱的发丝一缕一缕归拢，重新盘绕。
见青黛年纪尚小，陈娘子便主动给她梳了个双螺髻。
“娘子这脸型，配什么髻都好看。”陈娘子端详着刚梳好的发髻，觉得有些空，又抽出木屉，从里面取出几朵珠花，点在发髻上。
“这是我年轻时戴的，现在年纪大了，不适合戴了，送给娘子吧。”
青黛摇头，看向许照晚。
许照晚也忙道：“那怎么行，你看下这珠花多少钱，我一并买下。”
陈娘子故皱眉头：“郎君说的什么话？难道我给娘子梳头，就是为了让你们买我这几颗珠花吗？”
“自然不是……”
“那便是了，我说送给娘子就送给娘子，只要娘子不嫌弃便好！”
最终还是没拗过陈娘子。
梳好发髻，她退后半步，眯着眼看了看青黛，忽然一拍大腿。
“嗐！娘子要是穿我家铺子里的衣裳，往那门口一站，那些客人保管争着来买！”
青黛微微侧目。
陈娘子来了兴致，滔滔不绝：“你不知道，我家卖些寻常衣裳，料子不算顶好，胜在样式新。可那衣裳挑人，穿在寻常人身上也就是件衣裳，穿在姑娘你这样的身上，”
她比划了一下，“那就是活招牌！我跟你说，上回有个客商路过，看了我家衣裳直摇头，说料子一般。后来他瞧见隔壁卖茶的李丫头穿着我家衣裳在门口纳凉，转头就回来订了十件！”
许照晚闻言也不禁点点头，他选中这家铺子，也是因为看着这里面的衣裳样式新颖。
正说话间，有几位姑娘结伴进来，陈娘子朝她们招呼一声，忙过去迎客。
“喜欢吗？”许照晚抱起双臂看她。
青黛没说喜不喜欢，可许照晚看她脸色好看些，想来她心里是高兴的。
“刚刚怎么愿意让陈娘子给你梳头？”他好奇问道。
青黛看他一眼，漠然回道：“不是说要接受别人的好意？”
许照晚愣住，他没想到青黛会听进去，但这是好事！
从铺子里出来，他又带她去胭脂铺子买手膏。
不仅买了手膏，还买了一套女子常用的胭脂水粉。
只要寻常女子用的，他都买了。
等两人逛完时，天已经快黑了。
许照晚连忙架着牛车赶回去。
今日在外面折腾了一日，青黛浑身倦怠，洗漱完后，甚至等不了他做饭，就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许照晚做好鱼汤，想叫她起来喝点，看到她安静的睡颜忽然止住话头。
她一定吃过很多苦吧，他想。
他想起昨日来的人，长广王知道她过得是这样的日子吗？
若是知道，为何不早些接她回去，任她在山中，郁气缠身，自生自灭。
想完，他唇边又露出自嘲的笑意，他自己的处境又好到哪儿去呢？还有空在这儿操心别人。
……
青黛是被一阵鲜香唤醒的，脑海里意识凌乱，太阳穴胀痛。
刚睁眼，就对上许照晚的双眸。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唇角弯起，打趣道：“我又是拎东西，又是驾牛车的，回来还要做饭，青青倒好，倒头就睡。”
“没人逼你做。”青黛声线僵冷，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怎么了？”看她动作，他问道，“不舒服吗？”
头总是无端会疼，她烦躁得想一头撞死！
许照晚察觉她的不对，扶她起来，在她腰间垫上软枕，抬手按在她的太阳穴上。
他手掌很暖，力度刚刚好，青黛的头疼总算缓和了一些。
两人离得极近，她可以闻到他身上与自己一样的皂角清苦气。
她看到他的衣领微微敞开，锁骨处露出一排细细的牙印，破了一小层皮，这似乎是她昨日咬的，是她的烙印。
她目光在锁骨处停留了很久，终于移开，目光上移，看到他浅淡的嘴唇。
青黛想起那夜，她把指腹的血擦在他唇上，妖冶无比。
可惜他当时是睁着眼的，若是闭上眼的话，应该会更美。
她这样想着，忽然开口：“闭上眼。”
许照晚动作顿住，眼里带着困惑，不过转瞬他便听从青黛的指令闭上眼睛，反正她说什么就是——
唇上忽然覆上一片柔软，他紧急之下睁开眼睛。
她在吻他？！
他大脑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下唇倏地传来一阵细小的刺痛。
青黛移开，目光紧盯着他被咬破的嘴唇。
丝丝血迹渗出来，她满意地弯起嘴角，就连头痛都觉得减轻了些。
许照晚僵坐在榻边，眼里满是茫然与不可置信，耳垂烧红。
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青黛觉得很有意思。
平时他不是都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吗？
怎么现在不是？
原来他怕这样，那她知道该怎么调教他了。
她不在乎许照晚会不会生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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