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邀请刘秉诗和她一起去那里探一探。
刘秉诗没有立刻同意米娅的提议。
之前的探索都能算做工作职责之内,但一旦明目张胆地往上爬,去一个明显不是施工范围内的地方,就算有借口,子弹也不一定给她说出来的机会。
难道要低下头,安心地吃眼前的草,做一只“岁月静好”的羊吗?
这几天下来,她已经好几次感受到手部无力了。
刘秉诗脑中的神经虽然仅让下肢不受控制,但一旦劳累过度,或者长时间在紧张、惊惧等负面情绪下,存在让她的病症加速恶化的风险。
幸好她也不是个容易一惊一乍的人。不然可能当年确诊这个毛病,就忧思过度病情加重彻底瘫痪。
当年她妈妈比她还担心。要是她妈妈知道现在刘秉诗面对一个莫名其妙会死人的工地,说不定会觉得确诊并不是什么值得忧虑的事。
想到妈妈,刘秉诗的眸色沉了沉。
她决定冬眠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再次醒来,世界上就没有认识她、挂念她的人了。亲人、朋友,都已经消失在了时间里。
妈妈也是。
她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刘秉诗记得进入冬眠舱之前,妈妈如何拉着她的手迟迟不忍放下。妈妈不断擦拭眼中的泪,只想在最后时刻更清楚地看清她。
她还记得妈妈得知她的决定后长久的沉默。
那是一个黄昏。
妈妈坐在病床边,转头看向血一般的熔日,中年发福的身躯在夕阳下单薄而无助。
“我只是这么说一下。”刘秉诗记得自己说,“冬眠之后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还是不冒险了。”
“你知道一旦选择这条路,再次苏醒后会面临什么吗?”妈妈只问。
刘秉诗默了默:“我知道。”
“所以你已经考虑好了?”
“……嗯,我也不是说一定,如果你不想让我去的话。”
刘秉诗听见从妈妈鼻息中传来游丝般的叹息。
“去吧,家里有条件支持你的选择。”
后来的流程走得很快,妈妈帮她办好了很多手续,试图教会刘秉诗做几道好吃的菜,问了许多遍有没有什么想在冬眠前做的事……约定好的冬眠时间如同悬在头顶的血红色倒计时,很快便倒数到了0。
接着便是现在了。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早已被飞尘覆盖时代,如今的世界,已陌生得不敢细想。
她没必要什么都细想。她只是想活下去,多活一天是一天。
手中的铅笔掉落在地上,这里的重力并未让它发出能够惊醒刘秉诗的声音。不过,她眨眨眼,失神的目光不过片刻便再次凝聚,聚集在掉落的铅笔上。
她弯下腰捡起铅笔,埋头接着刚才的钢筋量算起来。
斜方肌的酸痛迫使她再度抬头。
工作室和餐厅一样,会变换角度的光透过天花板洒下。孔洞外白茫茫的一片,光线倾斜得如同崖边风中生长的树木。
周身的气压骤然上升,压迫住她的胸腔,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她被关在这些小匣子里太久了。
很久没有看过天空、没有真正畅快地呼吸过。
一束光落在她桌上。刘秉诗把手放上去,试图用光的热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
要是现在是在离地球一百光年之外的地方就好了。这样,在她手上的光,在一百年前也能有机会抚摸过妈妈的头发。
拭去纸张上的泪滴,刘秉诗快速算完最后一个式子,按规则将运算过程和结果投递给系统。
呼吸缓了下来。肺部压力没有减小,是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呼吸。
枪响后,胸腔爆开的瞬间,是不是可以再次痛快地呼吸一次?
她要去地面呼吸。哪怕一到地面就死也愿意。
总比在这铁盒子里死掉要好。
米娅时刻等待着她的出发信号。
工地一如既往地死寂。
角落里,应急灯投下微弱的红光,干燥的土粒被染成暗沉的赭色。
密闭的工作服内,刘秉诗的面罩里充斥着她的呼吸声。
“在这里。”米娅停下,按下石壁上一个灰色的凸起。
机械摩擦的声音从石壁后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像是在磨擦刘秉诗的骨头。
通道并不狭窄,甚至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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