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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灰烬中的星火

小说:

审判者降临

作者:

佳宁叙

分类:

现代言情

山市的危机解除了,但解除的方式却让知情者心情复杂。

新闻里滚动播放着官方措辞谨慎的通告,将“山海”数据中心的“重大硬件故障”得以迅速排除,归功于相关部门的高效应对与应急预案的完善。电视屏幕上,发言人面带职业化的沉稳微笑,安抚着可能感知到一丝不寻常气息的市民。网络上的零星猜测很快被更多娱乐八卦和社会新闻淹没,普通人的生活迅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城市的脉搏继续有力地跳动,仿佛那场险些降临的、足以让现代文明瞬间瘫痪的“数字静默”,仅仅是一场过于真实的集体噩梦。

只有极少数身处风暴核心的人,才真切地知道,这场“胜利”的背后,代价有多么惨烈和诡异。

特殊生物信息隔离医疗中心,那间熟悉的病房外,陆知言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失去灵魂的守护石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默。隔离玻璃内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江述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是一种不见阳光的苍白,各种电极片和传感器贴在他身上,连接着那些发出单调光芒和低微嗡鸣的精密仪器。生命体征监测屏上,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在药物的维持下划出平稳却缺乏生气的曲线,而旁边那台高精度脑波监测仪屏幕上,代表意识活动的波形,已然化作一条近乎水平的直线,只有偶尔因仪器本身误差或极其微弱的植物神经反射带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抖动。

这条直线,像一道冰冷无情的判决书,宣告着那个思维活跃、直觉敏锐、时而尖锐时而脆弱的灵魂,似乎已彻底沉寂。

陈教授团队尝试了所有已知的、甚至一些尚在伦理边缘徘徊的实验性神经再生与刺激方案,但江述的意识如同沉入了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的石头,对外界的一切刺激——无论是物理的、化学的,还是最后尝试的、基于江述之前“意念通讯”原理设计的微弱信息场——都毫无回应。医学上,这种情况持续超过一定时间,便可被判定为“不可逆的深度昏迷”,生存本能仍在,身体或许还能维持基本机能,但那个作为“江述”的独特人格、记忆与思维之火,可能已经彻底熄灭。

“我们…真的尽力了。”陈教授的声音带着连续奋战后的生理疲惫和一丝属于科学工作者的、无奈的冷静,“他大脑皮层及深层结构的活动水平,已经远低于维持自我意识的最低阈值。这种状态持续超过一周,从所有现有医学文献和案例来看,苏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无限接近于零。”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即便出现极小概率的奇迹,他曾经拥有的那些…‘能力’,以及与之相关的记忆,很可能也…”

陆知言没有回应,甚至没有转动一下眼珠,只是下颌线的肌肉不易察觉地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与江述相识以来的无数碎片——从初次见面时对方那带着审视与不羁的挑衅眼神,到合作初期因理念不合的激烈争执;从生死关头彼此托付信任的瞬间,到无数次案件中对方那总能直指核心的、近乎妖孽的直觉侧写;再到最后那场在“基石”基地,超越了一切物理和生物学理解的意识连接与自我牺牲…这个别扭、固执、浑身是刺却又才华横溢、在黑暗中挣扎着向往光明的搭档,真的就这样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便彻底消失了吗?

一种混合着无力感、愤怒和深重悲哀的情绪,在他冰封的心湖下汹涌撞击。他拒绝接受这个冷冰冰的、基于概率和数据的结论。

鉴于“清算日”危机的敏感性和江述状态的极度不稳定,“灯塔”计划的知情范围被再次紧急压缩,所有相关记录、数据乃至参与人员的记忆(通过严格的保密协议和心理干预)都被封存于暗影之中,列入最高机密档案库,访问权限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级别。对外,江述的现状被统一口径解释为“因公重伤,导致长期昏迷,正在接受国家最高级别的特殊医疗监护”。

陆知言重新回到了刑侦支队支队长的岗位上,处理着“清算日”行动后繁杂无比的善后事宜:继续审讯被捕的“牧羊人”及其落网党羽,试图撬开他们的嘴,挖出更多关于“神谕”残余网络的信息;指挥手下追查那些如鼹鼠般潜入社会各个角落的“深潜者”;撰写一份又一份真伪掺杂、细节模糊的行动报告,以应对来自各方的审查与询问…

高强度的工作填满了他的每一分钟,让他像一个永不停歇的陀螺。但一种深切的空洞感,却如同附骨之疽,始终伴随着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再也看不到那个经常懒散地靠在窗边椅子上、用玩世不恭的语气说出惊人见解的身影;召开案情分析会时,也缺少了那种能穿透重重迷雾、直指人心黑暗角落的直觉视角。整个团队,乃至整个支队,都仿佛失去了一种独特的、无法替代的色彩。

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也更加…不近人情。对案件的每一个细节苛求到了偏执的程度,对队员的任何一点微小失误容忍度都降到了冰点。他像一架精密却因过度磨损而随时可能散架的机器,仅仅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惯性和对肩上职责的坚守,在强行维持着运转。

只有每天雷打不动地前往隔离中心,站在那扇冰冷的玻璃门外,凝视着里面那个仿佛沉睡的身影时,他才允许自己卸下那副冷硬的面具,流露出深藏于底的、几乎从不示人的脆弱与疲惫。他不再尝试任何形式的意念沟通,那最后的尝试代价太过惨重。他只是站在那里,有时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像一座等待潮汐的孤岛,仿佛在等待一个连他自己都知道几乎不可能的奇迹。

这天夜里,他处理完积压如山的文件,窗外已是灯火阑珊。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再次驱车来到隔离中心。已是深夜,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墙壁内嵌的指示灯和仪器屏幕发出的幽微光芒,映照着他孤独的身影。

他像往常一样,走到那扇熟悉的玻璃门前,准备就这样静静地待一会儿,然后带着更深的疲惫离开。然而,就在他下意识地转身,目光即将移开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敏锐地捕捉到——旁边脑波监测屏幕上那条令人绝望的直线,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用肉眼分辨地…波动了一下!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他猛地转回身,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住那块屏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是长时间工作产生的视觉错觉?还是仪器受到某种未知干扰产生的信号杂波?

几秒钟的死寂,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就在陆知言几乎要说服自己那只是幻觉时,那条直线,再次出现了!一次更加清晰、虽然依旧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确凿无疑的起伏!那起伏短暂地打破了水平的绝望,划出一个微小的、却代表着生命顽强痕迹的峰谷!

紧接着,仿佛是沉睡的火山在地壳深处积蓄力量后第一次微弱的脉动,屏幕上开始出现断续的、极不规则的低振幅脑电波峰!它们很弱小,很不稳定,像是在一片废墟和黑暗中,幸存下来的神经节点正在艰难地、试探性地重新建立连接,尝试着点亮这片意识的荒原。

陆知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巨大的冲击让他一阵眩晕。他几乎是不敢呼吸,生怕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会惊扰这正在发生的、近乎神迹的变化。他用颤抖的手指,猛地按下了墙上的紧急呼叫铃,力度之大,仿佛要将按钮按进墙壁里。

值班医生和护士匆忙赶来,脸上带着被打扰清梦的不耐,但在看到监测屏幕上的变化时,所有睡意瞬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主治医生一边快速而熟练地检查着所有仪器的连接和运行状态,一边伸手翻看江述的眼睑,检查他的瞳孔反应,嘴里忍不住喃喃自语,“脑干反射明显在增强…部分皮层区域的神经元群似乎…正在尝试重新建立同步放电?这违背了所有现有的神经学…”

尽管这变化对于正常人而言依旧微弱得可怜,但相对于之前持续近十天的、被默认为“脑死亡”的平坦直线,这无疑是天翻地覆的转折!持续了近十天的医学判读被无情推翻,江述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越当前所有医学认知和科学理解的方式,从彻底的、深不见底的意识沉寂中,艰难地苏醒!

消息被陈教授第一时间严格封锁,知情范围仅限于他本人和绝对可靠的 core 医疗团队成员。更加严密、细致且充满探索性的监测与支持治疗方案被连夜制定出来。各种先进的神经影像学设备被调集过来,试图捕捉和解析这不可思议的复苏过程。

陆知言被陈教授以“需要绝对稳定的医疗环境,避免任何外界情绪波动干扰”为由,要求暂时离开隔离区。他回到自己空旷冷清的办公室,第一次感觉到那如同实质般缠绕着他的沉重空虚感,被一种炽热的、名为“希望”的洪流猛烈冲击、驱散。他没有开灯,将自己沉入办公室的黑暗与寂静之中,只是清晰地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有力而急促地、几乎带着痛楚地跳动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光芒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知道,这绝非简单的医学奇迹。这与江述那经历“数字方舟”核心融合而异化的意识结构,与他作为“钥匙”和最终“武器”的独特经历,息息相关。这苏醒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奥秘与未知的风险,无人知晓。

接下来的几天,对江述的监测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程度。他的恢复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却又坚定得让人不敢有丝毫松懈。脑波活动逐渐变得频繁和有规律起来,虽然其振荡模式依旧怪异,尖峰与慢波交替出现的图形与正常人的脑电图大相径庭,仿佛运行着另一套陌生的操作系统,但至少,它不再是代表死亡的直线或濒死的混乱。他的生命体征也越来越稳定,开始逐渐减少对外部药物支持的依赖。

一周后的一个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隔离玻璃上特殊的滤光层,在病房内投下柔和的光斑。就在这看似平常的时刻,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病床上,江述那浓密却缺乏血色的睫毛,如同蝶翼破茧般,轻微地、持续地颤动了几下。然后,在周围医护人员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最初的目光是空洞而迷茫的,仿佛他的灵魂穿越了漫长无尽的时间荒漠和意识碎片的风暴,才终于重新找到了回归躯壳的路径,正在努力适应这具既熟悉又陌生的皮囊。他花了很长很长时间,目光没有焦点地游移,去辨认头顶那片纯白的天花板,去感受四肢百骸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沉重感与存在感,去理解“自己躺在医院病房里”这个简单的事实。

陈教授团队立刻进行了初步的、极其谨慎的认知功能和神经反应测试。结果令人惊讶且困惑。江述能够准确执行“抬手”、“眨眼”等简单指令,他能认出站在玻璃墙外、穿着无菌防护服的陆知言和陈教授,基本的语言理解和表达能力似乎并未受损。然而,他的所有反应都带着一种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延迟感”,就像一台算力惊人的计算机,需要额外的时间来处理来自外部世界的、过于“模拟”和“低效”的信息。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眼神深处的变化——那里不再仅仅是疲惫或脆弱,而是仿佛隐藏着一个正在背景里无声地、高速运转着的庞大信息处理系统,时刻分析着远超眼前事务的海量数据。

他变得异常…安静。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自我保护尖刺的、随时准备反击的沉默,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在意识深处经历过宇宙生灭、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信息与情感后的疲惫与抽离。

陆知言在经过严格的消毒程序后,被允许进入病房。他穿着蓝色的无菌服,坐在离病床一步之遥的椅子上。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难言的静默。曾经生死与共的默契,此刻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由异化经历构成的薄膜。

“感觉怎么样?”陆知言最终打破了沉默,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因紧张而带来的沙哑。

江述的目光缓缓地、如同精密仪器般聚焦在他脸上,那目光似乎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停顿了几秒,仿佛在检索和组织语言,他才开口,声音微弱,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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