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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夏长

小说:

我把炮灰剧本撕了

作者:

春醒时分

分类:

现代言情

六月的第一个周六,沈知意在市集收摊后没有直接回工作室,而是绕到了花坊后院。她推开院门的时候,小满正站在折叠梯上,手里举着一把修枝剪,对着院墙上那排已经疯长到快要垂到地面的藤蔓发愁。今年的花苗长势比去年猛得多——去年春天移栽时还只有几根细弱的藤蔓搭在竹签上,叶片嫩得几乎透明,小满每天蹲在院墙边浇水,傅绥尔用手机备忘录记录每一盆的生长高度。现在大壮的深紫色花苞开满了半个墙头,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小翠的浅粉色小花密密匝匝地挤在藤蔓尖端,每一朵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数量比去年多得多;小晚的淡紫色花瓣已经完全舒展开来,比去年第一茬大了整整一圈,颜色从花心的深紫过渡到花瓣边缘的浅白,层次分明。去年秋天新种下的粉白系和暖黄系新苗已经攀过了竹签顶端,嫩绿的藤蔓和深绿的老藤交织在一起,把整面院墙铺成了一片立体的花幕。

阳光从花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防腐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那些光影就跟着轻轻晃动,像一片碎金洒在深色的木纹上。薄荷的清冽混着洋甘菊的微苦在空气里缓缓流动,和院子里晾着的干花材的温暖气息搅在一起——那是尤加利叶晒过太阳之后特有的木质香调,和刚剪下来的鲜切花完全不同。

“这批藤蔓今年长得太疯了,”小满从梯子上跳下来,把修枝剪往工具篮里一搁,弯腰捡起地上几根被剪下来的过长藤蔓。藤蔓的断口处渗出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沾在她指尖上凉凉的。“再不修剪,过几天就要缠到隔壁玉兰树的枝桠上去了。去年傅绥尔说她的玉兰树刚缓过苗,经不起藤蔓缠,今年她的玉兰树长高了不少,但还是扛不住这群疯长的家伙——你看这根,昨天还在引绳上好好的,今天一早就绕到玉兰树的新枝上去了,我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生怕把玉兰树的新叶扯断了。”

她把修剪下来的藤蔓按长短分类捆好,放在院墙边的阴凉处,又说眠枝告诉她这些剪下来的藤蔓可以晒干之后编成花环底座,放在进阶课的材料包里给学员练习立体构图用。去年她就试过用干藤蔓编花环,编出来的底座比用铁丝做的更自然,学员在花环上练习裱花装饰和干花配色时反馈特别好,有人做完之后把它挂在自家门上,给邻居发照片说这是她自己做的。

沈知意把市集收摊后剩下的几枝洋甘菊和一小把尤加利叶放在工作台上,走进工作室。沈眠枝正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备课本和几枝干花材。她的手指在花茎和卡纸之间熟练地移动,每一枝勿忘我都固定在合适的角度,热熔胶点均匀干净,麻绳收束利落。她的右手无名指侧有一小块因长期握笔磨出的薄茧,和左手握剪刀磨出的那块并排挨在一起——一个写教案,一个做花,两只手都在这一年多里长出了新的茧,茧子下面是无数次拆了重来的螺旋和改了好几版的教案。工作台上还摊着几封新到的读者来信——自从她的绘本系列第二册《姐妹,我们一起走》上个月上市后,出版社转寄来的信比之前多了不少,信封上的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邮票来自好几个不同的省份。她把最后一枝勿忘我固定在卡纸上,退后几步端详了一会儿,又拿起笔在备课本上写了几行字。

“今天又收到好几封读者来信,”沈眠枝把备课本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桌前的空间,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新到的牛皮纸信封。她把信一封一封地按邮戳日期排好,动作很轻,和她做干花相框时逐枝固定花材的耐心如出一辙。“这一封是一个在书店打工的女孩写来的,说她在货架上看到第二册,站在书架前翻了好几页,然后用员工折扣买了一本。她以前觉得自己只是个打工的,每天整理书架、帮顾客找书、下班回家累得什么也不想做。现在她在书店员工休息室里放了一套彩色铅笔,午休时画一小幅画。她说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跟同事说过,怕别人觉得她傻,但她想告诉我,因为觉得我会懂。”

沈知意看着她把信封逐封排列好,想起她第一次来花坊买康乃馨那天——站在门口,一只脚踩在门槛上,手指把超市塑料袋的提手绕了三圈,指节勒得发白。现在她不仅能独立设计跨品类课程,还用绘本触动了全国各地那么多素未谋面的读者。

沈眠枝把另一封信也抽出来。写信的是一个在工厂流水线上做工的女孩,她说她在工厂宿舍里看到室友借来的绘本,借回去看了好几遍,然后自己买了一本放在枕头底下。她以前觉得画画是那些有条件的人才做的事,和她这种每天在流水线上站十个小时的人没什么关系。看了绘本之后她去文具店买了一本速写本和几支铅笔,每天下班后在宿舍里画一小幅素描。她说画得不好,但每次画完之后觉得这一天除了流水线还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在信的末尾画了一朵小小的勿忘我,旁边写着“谢谢眠枝姐姐让我知道,我也可以在打工之余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们不是觉得我画得好,是觉得我的画替她们说了她们不敢说的话。我每次收到信都会想起自己刚来花坊时也是这样——不敢碰剪刀,不敢用热熔胶枪,不敢在人前做任何可能被评判的事。后来做干花相框做着做着才发现,怕的不是被人评判,是自己在心里已经评判过自己很多遍了,觉得不配。这些写信来的女孩也是这样——她们其实已经很勇敢了,只是没人告诉她们。”沈眠枝把信按日期排好,又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课程大纲。“跨品类课程的第三期教案我已经全部修订好了,这次把裱花和干花配色的共用逻辑单独抽出来做成了一个模块,学员可以先学配色基础,再分别应用在两个品类里。上个月方姐试讲时提了个建议,说配色练习最好用实物花材而不是色卡,因为干花的颜色更柔和,有自然褪色的痕迹,色卡太鲜亮了对不上。我照她的建议把配色练习全部改成了实物花材。”

“方姐都能提教学建议了。”沈知意拿起教案翻了翻,看到配色练习那一页被沈眠枝用红笔标注了好几处,旁边还加了一个星号写着“已采纳”。

“她进步特别快。去年刚来时连剪刀都握不稳,现在不仅能独立完成一整套秋色系作品,还能在试讲时从学员视角给出反馈。”沈眠枝把教案合上,“她说她以前在质检线上做了几十年,每天用量具量零件尺寸,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给别人提建议。那天试讲结束后她在花坊门口跟我说,眠枝老师,刚才配色练习那个建议——我是从我自己刚开始学配色时的困惑出发提的。我当时就是因为色卡和实物对不上,反复调整了好几次才找到正确的过渡色。这句话让我忽然意识到,她不只是学员,她已经是能帮后来人的前辈了。”

“她女儿最近有打电话来吗?”

“打了。上周打的,说暑假要带外孙女回来看她。方姐说她准备在客厅墙上再装一个展示架,专门放她这段时间做的干花相框。女儿上次回来看到了她寄过去的那个,在电话里说妈你越来越厉害了,这次回来我也要跟你学。方姐说这话时眼眶有点红——以前都是她夸女儿厉害,这是女儿第一次夸她厉害。以前女儿夸她好都是夸她做家务好、做的菜好吃、把家收拾得干净——全是关于付出和服务的夸奖。这次夸她厉害是因为她自己做的事,和她为谁付出无关。”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傅绥尔把她途工作室的上半年工作汇总带到了花坊。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口微微挽起,手里照例端着一杯热乌龙。她把汇总放在工作台上,翻开其中一页给沈知意看——上半年累计接待了好几百位咨询者,普法手册的赠阅范围已经覆盖了全国好几十个地区,线上咨询后台每天都能收到来自不同省份的私信。小杨最近在后台发现一个趋势:越来越多的人是在朋友或同事推荐下来咨询的,有些人甚至能说出之前某个案例的大致情况。

“何秀兰的人身安全保护令已经批下来了,”傅绥尔把汇总翻到案例跟踪那一页,用手指指着其中一行,“她在庇护所住了几周之后,通过社工介绍找到了一份在社区食堂帮厨的工作,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中午在食堂切菜配菜,下午跟着食堂的师傅学做面点。庇护所的社工上周给我发消息说她现在状态很稳定,脸上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她说等存够了钱想自己租一个小单间。”她把汇总合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上次她来花坊参加体验课,做了一束洋甘菊花束放在庇护所床头柜上,说这是她这几年第一次为自己做一件事——不是为了谁,就是自己想做。”

“她还带了她儿子送给她的一个小笔记本,”小杨在一旁补充道,手里正把新印好的普法手册按省份分类打包,“本子上画着几朵小雏菊,旁边写着一行字——‘妈,你也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她说儿子把这个笔记本塞进她的行李箱里,她是在住进庇护所之后才发现的。她把那束洋甘菊放在床头柜上,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换水,然后翻开笔记本看儿子写的那行字。她说以前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摸腰上的淤青有没有消退,现在是给花换水。”

“她以前在菜市场买菜时从来不敢跟摊主讨价还价,怕被人说挑剔。现在她在食堂帮厨,每天要跟好几个摊主打交道,学会了怎么挑最新鲜的菜、怎么跟老板商量价格。她说这是她这十几年来第一次觉得,站在菜市场里可以用自己的声音说话。”小杨把最后一本手册放进纸箱里,封好胶带,说这些是要寄给凉山服务站的。第一批手册寄出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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