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柠的厨艺普普通通,全靠肉罐头里经过调味的肉和油脂。
“唉,没有肉,只能用罐头炖,做什么菜都是这个味道,我都快吃腻了。”
桑柠抱怨着。
以前她做饭,全靠鸡精浓汤宝和能提鲜的糖和辣椒,最差也是用海鲜酱油。
只要下重料,很少会难吃,每道菜用的调料也不一样,各有各的味道。
可是空间里的调味料太简单了,只有寥寥几种,连个花椒胡椒都没有。
“挺好吃的,我上一次吃到米和蔬菜,还是七八年前的事。”
桑柠的视线扫过广袤的天地,“九区这么大一片平原,就不考虑自己种地么?”
别是这片土地有问题吧,她还想弄点回空间种地呢。
“种不了,像种子这种珍贵物资,都被中枢区的种子公司垄断,买和卖都极其严格,手续很复杂。
除了少数的农民还保留着自家留种的习惯,其他地区多是无法种地的。
以前,战区还会申请种子作为物资,后来,中枢区就不批了。”
桑柠被热气熏着脸,语气却带着冷意,“怕战区不听话?搞粮食垄断?”
“可以这么说,送往战区的物资里,有蔬果罐头和肉罐头,还有各种营养补剂,往哪送,送多少,都是中枢区说的算。
今年,其他战区依旧有罐头吃,全靠能量棒和营养剂过活的只有九区。”
二十吃着香喷喷的米饭,越吃越爱吃,“桑柠,谢谢你给我吃米。”
“米很珍贵么?不就是普通的米?”
桑柠知道九区日子苦,靠能量棒撑了很久,却不清楚大米的贵重。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跟曹靖宇都是高级军官家庭,中枢区特供的米面肉蛋三天一次,由后勤部直接送到家。
到了节日,中枢区还会统一发放节日物资和特殊食物,都是由食品厂特殊供应的。
二十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小孩子吃到奶酪棒一样兴奋。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二次吃到米。你的气质,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跟我不一样。水稻珍贵,像我这种出身的,想买都找不到门路。”
“那你以前都吃什么?”
“什么都有,小时候吃过野菜,煮过树皮,饿急了连雪都能往嘴里塞。
现在是能量棒吃的最多。
能量棒的主要成分是粗粮、玉米芯和稻壳这种边角料,混合着糖分和盐做出来的。”
桑柠咋舌,那不是鸡饲料么?她以前在山上就拿这些东西喂鸡。
还不如鸡饲料呢,她有时候还拿蔬菜喂鸡呢!
第一批星舰都上天了,星际时代即将来临,怎么过得连六七十年代都不如呢?
“以后想吃就来找我,我空间里还有好多米。”
“行,我能帮你做饭。”
二十这顿饭吃的特别舒坦,一粒米都不肯浪费。
吃完饭,桑柠把东西收好,二十也没再戴上面罩。
桑柠这才得空,把二十看了个仔细。
他的五官很好看,眉眼间有种温润气质,鼻梁高挺,眼睛又圆又大,乌溜溜的很漂亮。
二十是浓颜系的长相,却不显得凶狠。
本该是个漂亮的人,可惜,他的脸跟手上一样,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荆棘纹身。
粗一点的藤蔓还能看出形状,细一点的却变成模糊灰败的颜色,形状也变得模糊,分不清界限。
这些荆棘,让二十面目全非,甚至有些狰狞恐怖。
这张脸,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脏兮兮的。
他的纹身显然是很小的时候就有了,随着身体发育、长大,逐渐变得模糊,颜色变浅,形状也越来越不清晰,却始终如跗骨之蛆,如何也去不掉。
地星被污染物质殖民之前,洗掉纹身并不算什么大事。自从全面战争爆发后,人类的领地一点点被侵蚀,就没有人做这一行了。
活着都难,谁还有心情去做纹身洗纹身?
桑柠用目光描摹着二十的五官,确认他不是二师兄。
但左欣也不是郑嘉年啊!
她跟小师妹的穿越一点规律都没有,唉!
“怕我么?”二十弯着腿坐回弹药箱子上,乌溜溜的黑眸带着笑意看向桑柠。
“不怕,但我也不会说你好看。”
这番直白的言语让二十笑出声来,比一切的安慰都要好听,“不嫌我丑?”
二十的声音很好听,就连笑声都是腼腆的、收着的,却很愉悦。
社恐的i人很少能这么轻松的与人交流。
以前,他是被人厌恶的丑八怪。
后来加入战区,战友们都是糙汉子,见到他的脸,都会拐弯抹角地劝解他,安慰他,也有嘲笑他、厌恶他的。
他不想要这些,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活在面具之下,很少与人交流。就连吃饭,他都是一个人解决。
那些安慰和劝解,讽刺和嘲笑,会让他羞愧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他每次听到,都觉得自己是微不足道的尘埃,低到泥土里。
安慰的言语,洗不掉他身上的脏东西,没有人可以共情他的遭遇,安慰劝解就变得毫无意义。
还不如当个异类。
像桑柠这样直白的实事求是,并未因为这张脸改变态度的,他还是头一次遇见。
似乎在桑柠眼里,他就是他,无论是露脸的,还是戴着面罩的,仿佛没什么区别。
以前在阿特林流浪的时候,他很穷,没见过镜子这种东西。现在,他甚至都不敢照镜子。
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不敢看自己的样子,他甚至,从未见过自己原本的样子,他只知道,很丑。
二十拥有强悍的异能,会打仗、会指挥、会暗杀……却唯独不会在意自己。
战场上的他意气风发,相反,一下战场,他就把自己放在最渺小的位置,他太自卑了。
毁容,是一个词汇,但作用在人身上,就是一生。
他这辈子,早就毁了。
“我还不至于以貌取人,聊一会儿呗!”
桑柠无比庆幸自己早有心理准备,不然,她未必会这么淡定。
“行。”
“你叫二十,很特别,是谁给你取的名字?”
桑柠把空间里泡好的咖啡递给二十。
二十接过杯子,还是温热的。
“我五岁的时候在阿特林流浪,路过一家院子想进去乞讨。那家人在喝酒划拳,嘴上嚷着十五二十的,我看不懂,也不敢问,就站在旁边看着。
我站在那家主人身后,他就赢了。
或许是他觉得我能给他带来好运,也可能是别的,那个男人收养了我,随口起了个名字,就叫二十。”
桑柠越听心里越堵,又是一只大苦瓜。
“那时候的阿特林是什么样的?你身上这些,是怎么来的?”
茶色大眼看着二十,她眼中没有同情怜悯,也没有嫌弃厌恶,依旧是清澈干净的,有点天然呆。
“那时的阿特林还不像现在这样,外来人口没这么多,原住民都是由民兵管理的。
后来,阿特林出事了,给我取名字的养父就把我送人了。
桑柠,你想知道我的过去,为什么?”
二十只是有点自闭,但他不傻,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很少有人能让他有多说几句的欲望。
“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位故人,他是我的亲人,可你们的五官并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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