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子呆呆地看着手机，脚步被钉在了原地，女孩们观察到她的落队，纷纷回头诧异地看向她：“暮野学姐？”“小熙，怎么了？”
几声呼唤把她拽回当下，熙子迅速息屏，挂上笑容回到队伍里：“没什么，只是和数据公司确认一下明天的统计速度。”
几人继续欢声笑语着向学生公寓走去，分别前，小林拉了熙子一把，示意要和她说悄悄话。
“老实交代，”四下无人，她单刀直入，“出什么事了？”
“有那么明显吗？”熙子有点泄气地抚上脸。
“骗骗她们还行，骗不了你心理协会副会长的好朋友，”小林抱起胳膊威严地说，“你刚刚整个瞳孔都在地震。”
熙子叹口气，把手机屏幕竖给小林看，她马上凑过去眯着眼盯了一会，然后震惊地喊出了声。
“我靠，‘大阪好胸肌’主动给你爆号了？？？”
熙子刚想张嘴解释，转念一想——小林好像说得没错。从认识以来，他们就一直都披着“红豆年糕汤”和“Kaelis”的外衣，没有约束，没有负担，更没有过去和未来。这给了他们一种奇妙的错觉：脱掉它的一瞬间，就是这段关系的终结。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机场告白后的那声“财前光”，话里话外都是“永别”。
但是他顶着这句永别，重新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
“所以，”小林的语气里莫名多了一丝敬佩，“他这是不打算只当网友了？”
“不知道，”熙子实话实说，“我现在脑子很乱。”
“我投他一票，”小林忽然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地说，“让竹马先生见鬼去吧！”
熙子哭笑不得：“怎么，青梅竹马派居然换阵营了？”
“我的阵营一直是你，”小林加重了语气，掌心传来的温度温暖又踏实，“你认真对待谁，谁就是你的男主角。”
******
他有心愿。
熙子咬着下唇，财前光显然是看见了自己下午发的那条INS——那个摆满饼干的小摊和那句“心愿收集中”才过来加她的。她要回什么？在经历机场的那通电话告别后，现在说什么都像是画蛇添足。
她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敲下了一行看起来最安全的字。
[暮野熙子：请问你有什么心愿?]
[财前光：一通电话]
干净，简洁，毫不拖泥带水，财前光又变回了红豆年糕汤。
熙子来到阳台，看着夜空，轻轻呼了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很快接通，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熙子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听筒上，她下意识地先开口：“财前君？”
迎接她的是三秒钟的沉默。
“Kaelis，你在怕什么？”财前光终于开口，声音冰冷，熙子一时噤声。
“我加你LINE，不是听你叫我‘财前君’的。”
夜空朦胧，熙子遥望着在云层中闪烁的星子，握紧了手机。
她确实在怕。怕他问机场那通电话里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怕自己重回到那个心碎的下午，怕自己又要用一个又一个的身份来维持体面。她习惯性的自卫，而她第一反应叫出的那声“财前君”，就是第一层盾牌。
“……抱歉，”熙子无言以对，“我不知道叫你什么。”
“你怎么认识我，就怎么叫我，”财前光的声线毫无起伏，只是微微加快了语速，“红豆年糕汤，座头鲸，大音乐人，导游。”
“你叫过我这么多名字，现在一个都叫不出口了？”
熙子苦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不生气吗？”
“生气，”他回答得很干脆，“因为你又逃跑了。”
他生气居然不是因为自己的“双重身份”，而是因为熙子坦白后就自顾自地挂断电话离开了吗？
“那是因为我的飞机要起飞了，”在他的质问下，客观的理由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荒唐。熙子顿生委屈，委屈又滋生了微弱的愤怒——好像她的交付一文不值，好像她的坦诚只是一场精心计算的退场。她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有逃跑。”
“我只是把真相和选择权交到你手里。”
“交到我手里？”电话那头咄咄逼人，“你摸了我，吻了我，抱了我，跟我表白，最后说你叫暮野熙子，你觉得把一套爱的流程倒叙着走完，我们之间就毫无瓜葛了？”
一股灼热的酸涩漫过她的喉头，她动动嘴唇，发现自己哑得可怕；“我……”
“Kaelis。”财前光打断她。
“别假装我们只是陌生人。”
******
电话两头都沉默着，只剩轻微的呼吸声在电流中穿梭。
“你和……”熙子差点把白石藏之介的名字说出来，又及时改口，“你们谈过了？”
“嗯，”财前光的声音缓和了些，“你走后的第二天。”
“然后呢？”
“我们打了一场球。”
熙子一时语塞，她没费什么功夫就想象出了那个画面：两个男人在四天宝寺的球场上，用一场网球代替所有说不出口的话——果然是运动员独特的交流方式。
“……就这样？”
“不然呢？”财前光反问道，“打一架？老土。”
熙子被他的话莫名戳中了笑点，不自觉轻笑出声。
轻笑过后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但这次的安静里带着松快，空气隐隐有重新流动的迹象，云层消散，星光点点，愈发璀璨。
熙子向前走一步靠在阳台栏杆上，把手机换了一边：“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我的LINE的？我没有给过你电话号码。”
“翻了你们海原祭的一些后台系统。”
财前光的语气淡淡的，熙子则听得瞪大了眼：“你这是非法获取个人信息！”
对面的回应来得毫不迟疑：“那你报警吧。”
“好啊，”熙子被逗笑，故意换上严肃的语气，“我举报，四天宝寺一年级财前光非法入侵立海大信息系统，窃取在校生联系方式——”
“我也要举报，”财前光云淡风轻，“立海大二年级暮野熙子与该嫌疑人之间存在多次亲密接触，建议一并立案调查。”
“……哪有多次！！”熙子的脸微微一热，反驳道。
“会有很多次，”财前光的语气里终于染上了熟悉的、带着一点得逞的笑意，“我办了JAL CLUB-A金卡。”
JAL金卡——意味着他已经把往返大阪和神奈川列进日常行程了。熙子又气又笑地握着手机，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财前光那么会调情？难道脱下红豆年糕汤的外衣，他连本性都一起暴露了？听他现在这得意的语气——熙子计上心来——她突然想试试他的底线在哪里了。
“是吗——”熙子拉长语气，“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我忽然觉得自己也该为这段关系做点什么。”
“Approved，”财前光简洁地回应，“你打算做点什么？”
“我打算给你改个备注，”熙子爽快地说，“一个非常适合你的称号。”
“什么？”
“‘大阪好胸肌’。”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然后传了重重的吸气声，熙子猜财前光现在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怎么样？”熙子憋着笑，理所当然地问，“第一次见面我就摸到了，货真价实，是不是很适合你？”
“老土，”财前光毫不留情地犀利点评，“我是不是也该给你起一个备注，让你知道自己的品味多庸俗？”
“说来听听，”熙子看着星空，漫不经心地调侃道，“该不是‘逃跑专家’吧？”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财前光平静又温热的声音：“‘神奈川的美丽传说’。”
他说的是《西西里的美丽传说》。星落银河，熙子内心泛起一阵轻柔的涟漪，仰头时间太长，她忽然觉得脖子有点酸，于是她垂下头，轻轻地说：“可是我不想做玛莲娜。”
“我也不是雷纳多，”财前光声线平和，“时候不早了，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忙海原祭？”
“嗯，”熙子的心和手机一起发烫，她从阳台望向西北方的夜幕，温言道，“晚安，大阪。”
“晚安，神奈川。”
******
海原祭的第二天依旧热闹得不像样。“美味的心意”已经暂时收摊，熙子在各个社团之间穿梭了一遍，确定一切运转正常后，才来到小林的许愿树下。树上已经挂满了签纸，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脆响，像无数个心愿在相互应和。
“小熙，你们昨晚怎么样？”熙子刚坐下，小林就迫不及待地在她耳边八卦。
“我们吵了一架，”熙子挑重点回答，看着小林瞬间惊愕的表情又赶紧补充，“不过已经和好了。”
“吓死我了，”小林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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