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这一耽搁,竟至于第三日晚上才归。
因回得迟,宋扶等不及,先去睡了,只有太妃等他们兄弟二人用膳。
原来这几日两人跑了数十家,将宛南山野大部分茶园都收入囊中。去官府备案,立了园契。
如此一来,明年茶季时,贺岚便不用四处奔波,可以以逸待劳。
这事若无太子襄助,决不可能这般顺利。
席上太妃自是千恩万谢:“堂堂储君却要为我一家私事奔波,我们母子真是无以为报。”
贺岚倒是淡定,依旧饮酒。
“太妃言重了,这也是阿爷的意思。阿爷心中挂念,嘱咐我此回来务必不可使您劳心。”
太妃曾受盛宠,眼下竟全然没有感怀,只是谢恩。
她很聪明,知进退。并不会念念不忘逝去的恩宠。
贺岚放下酒杯:“所以说,钱帛可以解决这世上所有问题,阿娘谢阿兄,不如谢谢阿爷给的钱帛。”
太妃脸色骤变:“贺岚!”
贺珏倒是不以为意,贺岚心有不甘是正常的,若是他就此认命,那反而叫人奇怪。
不过发几句牢骚,又不会怎样,贺珏不会跟这个弟弟计较。
他温声笑道:“太妃无怪,贺岚说的也是事实。阿爷来的时候,也说了绝不叫您二位在钱帛上为难。”
“不过还是应该感谢阿兄,这阵子解试,听说各世家闹得厉害,阿兄舍大抓小,弟弟不能分忧也就算了,还要叫你劳心,实在过意不去。好在眼下茶园的事情已了,阿爷跟阿兄都可放心,弟弟实在没理由再给阿兄添麻烦。”
太妃僵笑着点了点头。
贺珏怎会听不出,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了。
不过,他说的也对。
他以什么理由留下?况且,解试一过便是省试,他若不在,东都岂不是乱成一锅粥?
“何至于说麻烦,不过我的确该回京了。”
贺岚嘴角噙这一丝冷笑,半句客套话也不想说。
太妃本是个极沉得住气的人,这顿饭竟诸多不自在,几次偷眼看太子,见他神色入常,才稍微放下心来。
好歹这顿饭吃完了。
贺珏告辞,贺岚也是。太妃借口将他留了下来。
贺岚也不坐下,站在堂间。
母子二人心照不宣,静静对视;各自眼里都窝着火气。
半晌,贺岚才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阿娘在担心什么,他舍得走?您为什么不懂儿子的心意?”
夏嬷嬷守在楼下,贺岚下楼的时候,身子让到一边。
贺岚在她身边站着:“夏嬷嬷,我是你喂养大的,你评评理,我做的对不对?”
夏嬷嬷躬身道:“郎君行事自有郎君的道理。”
“你真这么想?”
夏嬷嬷只是低头。
贺岚冷笑一声——
“婢子只知道,没有什么比醋意更叫人失智的东西了,尤其是男人的醋意。”
贺岚有些意外的看着夏嬷嬷,不无嘲讽道:“还是你想得明白,不枉我阿娘那么信任你;你得闲也劝劝阿娘,凡事不可太直接。”
夏嬷嬷看着他的背影,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说的不是你吗?”
贺岚冷着脸回到灵犀院。
宋扶早在软塌上睡着了。
他叫阿栖退下,走到软榻边,突然开口:“起来!夫君没有回来,你怎好自己先睡?”
见宋扶毫无反应,他索性伸手去拉。
宋扶被他弄醒,揉着眼睛,不满道:“做什么?把我叫醒做什么?你自去那边睡不就好了?”
贺岚一屁股坐在榻边:“我睡不着!”
宋扶打了个哈欠:“为什么?”
“睡不着能有什么为什么?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宋扶生气地瞧着他:“你不讲理?”
贺岚心头烦躁,累了这几日,的确看不惯宋扶没心没肺地睡大头觉。
才回来的时候倒是贤惠,又是等他沐浴,又是等他睡觉的;如今原形毕露了。
他突然伸手,捏住宋扶的下巴,还左右看了看。
“难道你生的很貌美吗?”
宋扶不服气:“当然了!我阿爷阿娘都这么说。”
贺岚嗤笑:“貌美有什么用,又不解风情。”
宋扶差点吐舌,心想你很解吗?还不是成天冷着脸。
“不服气?你说说看,嫁过来两个多月了,你尽过你做妻子的本分吗?”
宋扶想了想:“可你也没让我做什么呀。”
“这还要我说?我的衣物是阿娘那边夏嬷嬷打点的,端茶倒水的是孙嬷嬷,出门打点有沈昭和长丰——这些也就算了,你天天睡软榻算怎么回事?”
这句话突然就说出了口。贺岚自己先愣住了。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别人挨着你吗?还说我睡觉不老实,爱踢人,上回踢青了你的腿,你还找我算账来着。”
贺岚一时语塞。
“我说的------不是睡觉。”
“你明明说的就是睡觉。”
“------你傻的吗?”
莫名其妙这人。
贺岚起身,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翻出一本书来,扔到她面前:“今晚你好好看看,明日再来同我说话,若你看不懂-----”
宋扶认真地看着他,诚心讨教的样子。
“若你看不懂,可以——来问我。”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无论怎么找说辞,他都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人。
所以这一晚他连自己的卧房也不睡了,索性去了西厢房。
要是宋扶真的问到他,又如何?他有那个脸教她?
次日,贺岚一大早便出门了,不过,一个多时辰后又回来,这个时间,宋扶差不多起了。
洗漱用膳后,阿栖才来禀:“夏嬷嬷等着见娘子。”
宋扶走到院子,夏嬷嬷道:“郎君要见您。”
宋扶不解:“贺岚要见我?在静昙院吗?”
“在荷池。”
“荷池?这时节才开花呢!莲藕也没有,莲子也没有,去荷池做什么?”
夏嬷嬷见宋扶满脑子只惦记吃,便道:“娘子快些去罢,有比吃的更重要的事情。”
宋扶嘀咕:“荷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话虽如此,她还是转身对阿栖道:“咱们走吧。”
夏嬷嬷挡了一挡:“郎君说,娘子您一个人去就成了。他会照顾好您。”
宋扶愈发不解。
神神秘秘的,玩什么花招?
“那------好吧,阿栖,你自个儿先玩着,我一会来找你。”
“娘子快去吧,勿要叫郎君等急了。”
宋扶走在夏嬷嬷前面,一脑门子糊涂。
夏嬷嬷跟在她身后,突然问了一句:“娘子昨晚的功课可曾做了?”
“什么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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