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州，日月谷。
不愧为大景最北的三州之一，即便是开了春，冰雪也不会消融，以往到了这种时候，花确免不了就这个破天气骂上两句，不过现在他不在，何了也可以讨得个耳根子清净。
她带着霍天驯往牢里走，两个人一路无言，到最后是霍天驯忍不住开了口。
霍天驯：“那天晚上抓到他的时候，你在场吗？”
“不在。是后来齐七和我说的。”何了回答。
“确定没有同伙？”霍天驯又问。
何了：“没有。”
“你们的意思是，他带着火药，打算单枪匹马灭了日月谷。”霍天驯淡淡道。
“嗯。”
霍天驯看了何了一眼，知道她上班就这个样，你不问，她不说。没再问什么别的问题，霍天驯径直走进了牢房。
要说这江湖上最难攻破的门派，在这一百四五十个大大小小的宗门之中，日月谷称第二，敢称第一的，也就只有南边单州的魔鬼城了。魔鬼城是最为神秘的杀手组织，里面刺客修习的武学技艺五花八门，多是从小培养起来，踩着同伴的血肉尸骨长大的，日月谷或许是比不过，但想要仅凭一己之力，爆破这个门派，完全是天方夜谭。
日月谷里的人已经审了这小贼几天，手段堪称丰富，对方也十分配合，给出了近百种可能的回答，几乎是把武林门派栽赃了个遍，众人拿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他们这才意识到，对方来这里，不在于勇气有多么大，武艺有多么高强，凭借嘴严且会瞎编这一点，就已经打败了大多数人。
霍天驯走进牢房没正眼看他，反而转身和何了说道：“给边衔珠捎个信，我要的东西，这两天便找人送来。”
何了不明所以，但答道：“是。”
虽然对方的表情控制的不错，霍天驯的余光还是观察到，听到遇仙谷三个字的时候，那人表情有细微的变化。
和霍天驯想的一样，对方对于边衔珠还活着存有疑意，说明他知晓遇仙谷会遭遇不测之事，两边的行动近乎同时，就说明有两种可能，是幕后之人为同一人，又或是有人早早得知了灭遇仙谷的计划，打算将日月谷也拉入局中。
放眼整个江湖，敢得罪遇仙谷与日月谷的门派，近乎没有，最大的可能，就是大景皇室中人、大顺后人又或蛮族。不管是哪边的人，其得罪日月谷的最大可能，是为栽赃拱火。至于遇仙谷灭门则是动了真格，一举断了江湖中人的后路，长远来看，武林必然会因此元气大伤，按照霍天驯这些年的经验判断，是大顺想挑起武林同皇室的争端，引大景内乱从而光复顺室的可能性大。
只是霍天驯不明白，他轮回多世，这世界除楚兰因之外一成不变，又为何会出现全然不同的事件？遇仙谷遇难时，楚兰因也在场，她的表现仿佛并不知情，且现在的她不可能有时间组建自己的组织，即便是眼前这个废物喽喽，想要培养出如此忠心，绝对不是一时半刻能成功的。
“又换了个人……呵，你们要的答案，我不是给过很多了吗？”被绑在架子上的人早已经酷刑折磨变得面目全非。
霍天驯盯着他的表情，确定他的确不认识自己。
那就没必要再审了。
何了正降下一旁的铁链，琳琅满目的刑具落在面前，供霍天驯挑选。
霍天驯摆手，看也没看一眼就走出了房间，何了明白那是让她将人处理掉的意思。
楚兰因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变数，所以这一事，定然与她脱不了干，等他安排好追捕日月谷囚犯逃脱的事，就去找他的这个好姐姐。
“首席。”监牢门口，手下恭候多时，将方才收到的信件递给霍天驯，“确哥寄来的。”
霍天驯抬手屏退来人，拆开信件目光扫过其上单独存在的一行字。
无相陵……
短短这么些时间，就建立起了自己的门派了。这个楚兰因，总是能给他惊喜。
与此同时，大景，正玉司。
与日月谷的冰冷不同，正玉司是从内而外透出来的、说不清的阴冷，三月末的日光照不进来，门口的槐树挡掉了唯一开着的那扇窗。肃杀的气息从这座建筑的各个缝隙渗出，令人不敢靠近。
作为尤乾在皇城内的眼睛和利刃，正玉司刺探情报、肃清势力、追杀嫌犯的能力登峰造极，其等级森严，由正玉使统领，下设副使、掌印、玉察，副使由最受正玉使信任之人担任，协助统揽大局，执行最为关键的任务，掌印掌管司内印信、机密文件、档案，玉察则带领玉使执行具体任务。
正玉司的存在是对居心叵测的三教九流、名门世家最好的警告，也因此，人人皆忌惮正玉司的最高掌权人——正玉使，赵忠原。
此时他坐在正上方的椅子上翻阅着报告，姿态慵懒，不知过去多久，下首跪着的玉察尽数低着头，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在这样安静的时候，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
虞月走进殿内，没有人抬头看她，赵忠原也是。
她没有行礼，沉默地把一张纸递到赵忠原面前，下方众人屏息，敢这样直面干爹的，或者说他们之中有权利这样行事的，唯有虞月一人。
或许之前还要算上虞风。
赵忠原拿过纸，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
“楚持宗和楚兰因都还活着？”
虞月：“是。”
“无相陵……确定在这个位置？”
虞月：“确定。”
赵忠原招了招手，三名玉察一同上前，左首的人双手摊开，赵忠原把纸给了他。
“无论任何代价，杀光楚家余孽。”
虞月听着，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荡平无相陵，片甲不留。
就当她还在沉思的时候，上首的动了。
“虞月。”赵忠原起身，他头发花白，看着却年轻，实际年龄才不过四十出头，眼尾笑纹微皱，说起话来声音很轻：“虞风出逃了，你知道吗？”
虞月面无表情，“听说了。”
“你替我把他带回来，好吗？”
赵忠原盯着虞月的眼睛，她却并未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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