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有些深了,今天的天是蓝紫色的,有几团聚集在一块的云,被风吹散了,楚兰因面对的石桌上,忽而洒下了月光。
“会分明的。”楚兰因看着霍天驯道,“我们活着,楚家就在。”
“你变了很多。”楚持宗看着她。
“人都是会变的。”
楚兰因担心被楚持宗看出破绽来,轻描淡写地答道。
“听说你去了遇仙谷。”
“我这一身毛病你是知道的。”
“遇仙谷被烧的时候你还在吗?”
楚兰因笑了:“你知道那天坐在马上的是谁吗?”
“谁?”
“遇仙谷少主。”
楚持宗愣了一下,给自己续了一杯茶:“你是嫌仇家找不到这里。”
楚兰因:“没事的,这里很安全。”
楚持宗:“我不会一直留在这儿。”
“我也不会。”
夜里有些凉,楚兰因拉了拉身上的披风。
“在遇仙谷我见到霍天驯了。”
“阿旻?”
楚兰因倒茶的手颤了一下,洒出来的茶将石桌染成了深色,她不动声色地将杯子放了回去。
阿旻,果然就是霍天驯。
“对。”
楚持宗:“他不应该在日月谷吗?”
“估计是日月谷出了什么事吧。”
楚持宗蹙眉:“囚犯造反?”
“不会吧。”
楚兰因关于日月谷知道零条有用情报,就这样套楚持宗消息,这才知道,原来霍天驯是个看大牢的,那天见他身边还有个随从,估计还当到了个狱卒中的小官。
她顺便还感叹一声路漫漫其修远兮,大景连个狱卒头头都培养得如此武力高强,想活命真是难上加难。
如若霍天驯知道楚兰因是这么看他的,难保不会骂人。说他看大牢也没错,但属实是低看了他工作量,他的身份绝非一个普通狱卒那么简单,日月谷也不同于一般的大牢。
可以说日月谷是大景最为神秘的组织,它镇守了一方恶人,才叫大景略显太平,谷中关押的,有贪官污吏,但若非大奸大恶的,也罪不至被流放至此,因为一进山谷,当真生死难料。
这里关押的更多是江湖人,但是不是人还要两说。其中就有修炼得走火入魔、见人就砍、被人称为“剑魔”的宗师,有通晓百兽之语带着动物军团四处打砸枪杀的禽兽师,也有精通换脸之术的无面人。这位手艺人已然凭借自己的能力七出日月谷大门,又七次被楚持宗擒回,而上一次这样做的还是诸葛亮和孟获。
日月谷里可谓是奇葩朵朵开,群贤毕至,这些奇葩皆是能力超群,天赋异禀,又有厚厚一沓案底,危险到不得不关押在此,而日月谷弟子在里面稍有不慎,可能只是送个饭的功夫,就会丢了性命,而死因则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想明白。
霍天驯,作为这个囚牢的头头,被下手称为首席,是历代头头里最长寿也是就任时间最长的一位,任职时间高达两年。首席一职向来是在老首席死后,被谷内人推举出来的,而囚犯也有投票权,因为首席不但要和手下打好关系,也要和这些难缠的对手“搞好关系”才行,有时真有用到这些“囚犯”的时候,还得有足够大的脸请得动他们出山,因而他们的生活环境,也是十分适宜的。
日月谷不归属于朝廷,也不属于武林,尽管很多时候这两方都需要它的帮助,这么多年来日月谷始终盘踞在大景北面一座不起眼的大山谷里,甘愿做一个存在感特别低的组织,为了抓获“有害人士”,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同事们,光是印刷出来的悬赏令就贴满了大景的每一块告示墙,而整理出来的关于“有害人士”相关信息的卷宗更是装满了楼阁,就是这样,夜以继日地忙碌着。
楚兰因回去在妩寿给的江湖百科上找到了相关的这些描述,才知道霁州日月谷原来是个这样神奇的存在,这一来她又想起了一些与霍天驯相关的内容,其中包括霍天驯千里抓捕走火入魔的道士,霍天驯代表日月谷拒绝大景招安等事迹,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她想起来了楚兰因和霍天驯的年少时光。
楚兰因十四岁的时候从采莲山庄回了清平楚家,那时正逢楚老爷子楚未明七十大寿,举家为其庆生,所有在外的子弟、八竿子打不着的旁系,能够召回的,全都回来了。楚兰因就是在这一趟第一次见到了贺枕山并且顺手救了他的命的。
在外打仗的楚戬也回来了,还带着十三岁刚刚丧父的霍天驯。楚戬和霍平生的关系有多好,楚未明和霍天驯祖父的关系就有多差,在自己大寿的时候带回一生之敌的孙子,还扬言说要收他为养子,可想而知楚未明会有多么恼怒。
楚家之所以能够一跃成为世家大族,全都要仰仗楚未明是大景开朝元老的功劳,楚家上下没有几个不夸楚未明神机妙算,藏期待时的。楚未明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所以原来那些不常走动的亲戚一下全都扒了上来,而楚未明就在其中挑选,找合自己心意的、顺眼的小辈带一带,培养培养,借自己的势推他们一把,叫楚家得以长成一棵巨树,在朝廷上扎根,直到盘根错节,成为百年旺族。
因为楚未明的地位,别说远方的亲戚,就连他亲生的、与之嫡嫡亲的儿女子孙也要仰仗他的鼻息过活,这其中也有唱反调的,就是楚兰因的父亲楚戬。楚戬是楚未明最小的儿子,也算是老来得子,所以十分疼爱,在这楚家没人能够和他对着干,但如果是楚戬,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楚戬也在习武一事上天赋异禀,更叫楚未明青睐。这一来一去,楚戬的名声传了出去,也就没人敢欺负到他的头上。
但这一次楚未明却是结结实实地给了楚戬难堪,他看见霍家的崽子便目眦欲裂,祖父被他熬死了,谁想儿孙却英魂不散。当即楚未明便要楚戬带着人滚出去,楚戬不应,就叫了一群侍卫前来,楚戬双拳难敌N手,硬生生被拉去了祠堂罚跪,而霍天驯则被家丁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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