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他的感恩之心,楚兰因离任务结束更近了一步。
太平剑物归原主,看热闹的人便散了个干净,刚巧赶上第二场开始。
楚兰因回头去看,只听得很轻的一声,齿轮转动的细响连绵不断地从顾翩双臂上传来,支架伸展,金属片翻转,关节处的银色构件一节一节弹出,眨眼间两道护臂已延伸成两柄细长的机械臂,末端是五根手指长短的银色尖刺,刺心嵌着铜制转盘,高速旋转时发出极细的嗡鸣。
在锣响的一瞬间,她独立步站起旋身。左臂五根银刺忽然分散,刺心转盘同时加速,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呈扇形罩向贤檀上半身。
贤檀脚步微移,银针擦着衣角掠过,没碰到分毫。
顾翩右臂机械爪弹开一个小孔,"咻"一声,一根极细的银线射出,钉进擂台青石缝里。她借力一荡,人从半空旋向贤檀身侧,左臂机械爪横扫他腰间。
贤檀侧身避开,顾翩人在半空,右臂转盘忽然变了方向,发出一股吸力,贤檀的衣摆被扯得偏了偏,脚步不由自主晃了一下。
就这一晃。
顾翩落地,双臂同时弹出,左臂银刺如雨点刺向贤檀胸前七处大穴,右臂机械爪从侧面锁向他咽喉。一实一虚,逼得贤檀连退三步。
和雷声赫的火药是用来逼退敌人的走位不同,摘星楼的机关给弟子提供了更多供他们发挥的空间,纯粹凭借轻功不能实现的招式,顾翩在此一一展现。
台下的人早看花了眼,被这见所未见的机关喝住,可贤檀却没有反应。
他的脚步很慢,在青石板上踩出了某种韵律,没有半分杀意。
顾翩却未掉以轻心,她双臂齐出,铁爪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锁过来,银刺交错如剪,转盘的吸力在中间绞成一股漩涡。
贤檀眸光亮起,如同一点火苗,终于等到了风来。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手掌外翻,指尖朝前,腕子一转,划出一道半圆,恰好搭在左路铁爪的关节侧面。那一搭没有力道,像手背轻触落花,可铁爪顺着贤檀手掌画出的圆滑向外侧。
与此同时他的左步向斜后方撤了半尺,身形微旋,右路的银刺擦着他后背掠过。
转身的刹那,他左手自腰间翻上,于那铁爪末端一弹,顾翩设下的杀机偏了方向,那些暗器也连带着落不实。
台下有人低低咦了一声。
贤檀的步法陡然变化,他的重心始终在腰间,不浮不僵,每一步踏落得位置,都有计算,却又十分自在。
顾翩双臂的机械臂忽然同时加速,齿轮发出急促的"咔咔"声,银刺连刺七下,迅猛如暴雨砸落。
贤檀不躲,两手交替翻转,掌根领劲,指尖跟走,内力带起罡风。银刺每一下都刺进了风网里,然后被其带偏,滑向空处。
第七下刺完,顾翩的机械爪收势不住,重心前倾。
贤檀的右手忽然冲出,与顾翩擦肩而过时,轻扶那机械臂的肘部。
顾翩的重心却被这一手带得更往前了,她暗叫不好,双臂猛地往回缩。
贤檀倒也没追,松沉鹤立,淡然处之。
顾翩咬了咬牙,双臂交叉在胸前,咔哒一声,机械臂对接成那根长银色的长棍,她双手握棍横扫过来。
劲风吹动贤檀的袈裟,他右脚往旁边迈了一步,身子跟着侧转,长棍贴着他肋下扫过。在其掠过的瞬间,他左手自肋下穿出来,掌心贴住棍身,轻推如蜻蜓点水。
顾翩手里的长棍忽然像活了一样往旁边扭。她手腕一沉想压住,贤檀的右手已经搭上了另一端,两手一顺,银棍被带得转了半个圈,白霞朝天,"嗡"地一声空转。
沙尘落定。
贤檀的手搭在银棍上,没夺去对方的武器,只是看着顾翩,微微颔首。
顾翩深吸一口气,双臂一松。
"……我输了。"
贤檀收回手,点了点头:"姑娘的机关,格外精巧。"
他眼神里有十分的欣赏,叫顾翩嘴角上扬了好几个度。
她是一个工匠,本就不擅长舞刀弄枪,输了比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倒是作品得人称赞,叫她十分高兴。
“大师好眼光。”
“叫小僧贤檀就好。”
楚兰因看得入迷,直到二人离了场,才缓过神来。
贤檀站在擂台上,像站在另一个世界里。他的节奏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顾翩的机关再快再密,再出其不意,在他眼里好像都不是不可知的。
他有自然而然料定对方招式的能力,又会选在最精妙的时间点出手。
不早不晚,如静待花开。
这个人对武学的理解……楚兰因想起了先前巽一给她的武学之中风火庙的招式,是可以对得上的,但这却不是重点。
真正的是关于“相”的理解。
有相,是凡夫通过六根感知的虚妄分别,而人处于现实之中,就必然会有“着相”的瞬间,而论及武学,许多著作中都强调眼耳鼻舌身意的运用,仿佛感官之灵敏于战斗之敏捷十分重要。
然而贤檀却反其道而行之,能够在危险之中不执着于对方的任何招式,如《金刚经》所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他是真正的无相,通过自身的境界,破除了对当下,也就是场中对手的实执,达到了一种“心无所往”的自在境界,这或许恰是风火庙不同于其他门派对于武学的理解。
楚兰因觉得自己对于无相二字的感受,似乎更多了些,而无相陵这名字,或许在祖上,和风火庙有什么渊源吧。
两场比试结束,薛凭阑宣布最终霍天驯和贤檀的比试将在傍晚时分进行。
人群轰然散开,各自散去歇脚。
楚兰因从石阶上下来,本来打算在去武林盟旁边支摊的地方随便买点吃的对付一口,谁知刚走出广场,余光就瞥见一个跟着自己的尾巴。
不远不近的,隔着七八步的距离。
是易晴。
这里人多,他穿着不起眼的旧衣裳,没人会想到是他偷了剑。只是楚兰因不说话,他也不上前,可能是怕催急了楚兰因便会返回。
"走了。"
楚兰因没叫他等,易晴很意外,大人物总喜欢看别人求他们办事的卑微模样,像她这样傻的,大概是少数。
到了聚福楼,边衔珠正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喝茶,看见楚兰因带着易晴上来,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再推脱。
"真是欠你们的。"边衔珠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
三人一道出了聚福楼,往城外走。易晴的家在离武林盟不有点距离的一个小村庄里,沿着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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