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如昼,万户灯火辉。
临近年关的京城长街夜夜人流如织,仲冬的寒风丝毫吹不散人们的热情。
可今日一晚,宵禁的鼓声敲得急切,一声一声仿佛在催促着人流尽快散去,隐隐有什么大事悄然临近。
鼓过的更声如寒露凝重。
戌时二刻。灯火暗淡。
空旷街市空无一人,仿佛一更前的人流凭空蒸发,寂静的鸟鸣鸦叫回荡。
不多时,长街尽头突然响起一连串杂乱的急脚声、刀戈和铠甲的碰撞声。
马蹄踏在地面的震天响夹杂其中,让原本寂静的长街突然躁动起来。
声音穿行过几个街道,终于在一处府门前停下。
长队个个高举火把,黑暗中如嗜血鬼魅飞踏而至。
只见队伍最前头,一身鸦青长袍外罩玄狐毛镶边斗篷,发冠高束眉眼英挺锋利的男子高坐马上。
火把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暗交替晃动。
幽深的眼望着面前府门上的牌匾,曲成侯府那几个大字在晃动的火光下仿佛瑟瑟发抖。
“承瑾……”
韩从尹侧头望他一眼,想说什么,却犹豫片刻将话咽下。
“蔺大人,陛下嘱咐我等让你自行处置侯府,我们便不进去了,在此处等你。”
蔺祁安收回目光看着紧闭的府门,嗓音听不出情绪,“不必,既是我侯府中人更需公事公办,我已谢过陛下,诸位无需忌讳。”
说完,身旁几人相视一眼,只好应下。
“禁军听令!撞开大门!”
“是!”
禁军首领一身银甲高坐马上,一声令下,兵卫整齐有序鱼贯而上,铿锵的铁甲声咚咚躁动起来。
很快成排的兵卫齐声嘶吼着撞击着大门,声音震天响,门内很快有什么东西跟着一声破裂声齐齐断开。
“轰”一声,两扇大门洞开。
蔺祁安眼底闪过一抹亮色。
身旁的禁军统领继续下令:“包围前后府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将府内所有男女老少带出!”
“是!”
兵甲铁声,火光过处亮如白昼,兵卫如星般冲进府门,府内开始陆续响起尖叫声、打砸声和哭喊声。
火光陆续照亮府内各处,本是寂静夜晚终于在此刻被搅动。
寒风而过,到这里却也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蔺祁安肩头的玄色狐毛微微晃动,平静的如他心下的思绪。
却又似乎没那么平静。
眼底暗沉的深潭在火光的照耀下亮的惊人,那些哭喊声,嘶叫声都仿佛在他眼底点起一把又一把火,那火越烧越旺,快将他身下的血液沸腾起来了。
这样才好。
这样才干净。
他嘴角嗫嚅,让人看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韩从尹看着他此刻的表情,却深知他定是无比兴奋高兴的。
只是这个人习惯将一切压在心下,尽管心里已经惊涛骇浪,面上却丝毫不显。
不过除掉多年心腹大患,报仇雪恨,他心头高兴,韩从尹却说不上来该是什么情绪。
这些人没了,没了多年压制在他心底的那根弦。
或者说没了抵抗他多年压抑下暴涨的疯狂的砖石,往后还有谁能将他拉住,没了目标,或许这些情绪会慢慢将他自己吞噬。
不是伤人便是伤己。
他太知道他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所以他知道没有任何人能劝住。
府内忽然燃起大火,不知是什么原因。
火光高涨,不多时门前便陆续跪倒了许多侍从仆婢,有的哭喊磕头求饶,有的神态呆滞,有的胆大包天起身想逃跑。
蔺祁安将这些人尽收眼底。
但他似乎还在等什么。
终于,几个锦衣华服的人被陆续押送出来了。
蔺祁安抬眼看去,首先看到的便是一身姜黄,眼神坚毅,仿佛谁也动不了她的老夫人。
眼下看去此刻浑身衣袍发髻也凌乱了,被兵卫押送着走到最前头。
那些人没让她跪下,似乎是因着蔺祁安的原因,几个人被押送过来都只让他们好好站着。
一身暗紫的吴氏瑟缩地躲在蔺宣章身后。
几人俱是满脸疑惑,看见这些火把兵卫和哭喊的仆婢又眼中惊惧不安,惶惶然地环顾四周。
最后被两个兵卫重重押送出来的蔺祁佑挣扎着被送到了最前头。
两个兵卫狠狠踢向他膝弯,他咬牙一个趔趄跪了下去。
“儿子!”
吴氏见兵卫将蔺祁佑抓出,唯独让他跪下,也不害怕了,哭喊着上前来将蔺祁佑抱住护在怀中。
蔺祁佑双手挣开她,眼中愤愤吼道:“你们凭什么抓我!”
抬头,面前黑压压的禁军前。
领头的坐在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上,愕然是一张熟悉到再熟悉不过的脸。
“蔺祁安?”
他嘴角抽搐。
万万没想到带兵围了自己家,将血亲都抓出跪地,俨然一副要将他们通通定罪的气势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大哥?
忽然就觉得气笑了。
“蔺祁安,你这是什么意思?夜晚带兵闯府,将祖母父亲抓出,难道要青天白日给我们定罪不成?!”
“仗着在朝中炙手可热,就这般急不可耐要除掉挡了你路的人吗?你就是再恨我们,祖母与你有什么仇!这全府上下欠你的也不过一个爵位,你还要杀人吗?!”
声音咆哮,在这周围突然静下去的夜里回荡,向长街远去。
吴氏满脸泪痕坐在地上,眼中怨毒地看着马上那张冷漠的脸,垂下的眼中寒意夹杂着让人看不清的阴鸷狠意,如在看一群蝼蚁一般。
蔺祁安静静看着他,不发一言。
只是眼神逡巡而去,带着怨毒、恨意的眼睛一个个地望着他。
站在老夫人身旁护着的蔺宣章极是沉稳,似乎是觉得方才蔺祁佑的话有一番道理,抬了抬下巴,质问马上之人。
“祁安,祁佑说的也不无道理,诸位大人都在,我儿究竟犯了什么事我这个做父亲的竟丝毫不知,贸然就带人来抓人,总得给我们一个信服的证据……”
蔺宣章的话音被打断。
转头看去,身旁的老夫人拉住他。
她的眼神愤恨,可又带着一丝怪异的后悔,摇了摇头仿佛恨毒了的无奈。
“祁安,当年祖母对你的教导显然是没有将你教会何为大局,何为家族兴盛,既如此,祁佑也都别说什么了,跟着诸位大人走一趟,待查清你的嫌疑自然要将你放回来。”
蔺祁佑听此,突然激动起来,“我不去!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抓我!”
身旁同查的大理寺官员以及禁军统领大人们勒马上前。
“蔺二公子勾结逆党,证据确凿!我等奉陛下之命前来,你若有什么冤情可与我等回大理寺刑狱问话,带走!”
一声令下,几个兵卫不顾他的挣扎和喊冤将人带下去了。
只有剩下的人留下原地呆滞着。
吴氏愣愣坐在地上,口中喃喃,“勾结逆党……不,不可能,祁佑怎么可能勾结逆党,一定是你们抓错了,我的儿,祁佑不是勾结逆党的人呐!”
吴氏满脸泪痕,不堪崩溃地哭叫着,全然没了贵夫人的模样。
蔺祁佑被兵卫带走,她想上前追去却被蔺宣章命几个奴婢将她按倒在地。
场面混乱难看。
方才还极有气势的几个人都仿佛瞬间熄了气焰似的不再说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