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让江春绵心里直犯嘀咕。
她造成这样也能被看出性别？那往脸上抹的锅底灰算什么？
“婶子，你们也是北上去襄州登船吗？”既被看出，她也不再遮掩，反倒是想向眼前人多探听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温李氏刚要回答就被自家儿子扯回驴车上坐着。
温贵满脸警惕，举起长鞭驱赶江春绵不许靠近，转身就训他娘：“您怎么同外乡人讲话，万一被伤着怎么办？”
温李氏低下头露出灰白的发顶像做错事的孩子般小声辩解：“俺就是瞧她可怜。”
“娘，咱这是在逃荒哩，谁家不可怜啊。”温贵接过媳妇手中缰绳继续赶车，又交代跟在车旁牵羊走的三个儿子，“好生看着你们奶。”
温大、温二、温三齐齐应下。
靠坐在温贵身边的夏菊花抚着大肚，视线从那姑娘身上收回来时，恰好和婆母对上眼。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孩他爹，都是去襄州，不如让那姑娘随俺们一起走吧。”夏菊花说完就见婆母也是满脸期待。
温贵“啧”了一声，目视着前方拥堵的人群：“你怎么和娘一样心软，难不成路上见一个咱救一个。”
粮多也不是这样糟蹋的，说完有些烦躁地轻轻甩了自家毛驴一鞭子。
夏菊花见丈夫不开窍，只得靠近悄声说与他听：“老大二十了，以前外村的姑娘都不愿嫁到咱村，不如趁路上逃荒给他寻一个。”
何止是大孙，还有二孙，小孙和未出世的小小孙，温李氏想。
温贵还在犹豫不决时，落在后面的江春绵已然被两名妇人给围住。
其中一大娘估摸有五十来岁，脸上沟壑纵横，眼里却透着一股精明，上下打量着江春绵，像打量一件货物。
“瞧着年纪也不小了，你是哪个村的？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她声音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
江春绵心里蓦地一紧，怕她们没安什么好心。
于是暗中攥紧藏在袖子里的柴刀，无论她俩问什么都只道和前方家人走散。
接着她视线落在周围的牲口上：“婶子们是哪个村的，瞧着不像是受了灾，怎也要北上逃荒呢？”
这话像是在拿刀戳两人的心窝。
走在江春绵右侧年轻些的胖婶子眉眼看着与这大娘有几分相似，只听她撇嘴道：“俺婆媳俩都是黑山村的，原也不想离家，还不是怕最南边那些逃荒人合起伙来抢咱村。”
“那些逃荒的饿急眼可是连人都吃。”大娘又接着吓唬江春绵，“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上路多危险，不如跟着俺家，也好有个照应。”
她嘴上说着“照应”，眼神却在江春绵身上滴溜溜地转，那贪婪的目光让江春绵一阵恶寒。
江春绵心里明镜似的，分明是看她孤身一人，想把她拐走，要么给家里的男丁做媳妇，要么——
“不用麻烦你们，我自个能走。”说完走出这对婆媳的包围圈。
“嘿，让你跟我走还不乐意，我家二牛可不比温老大差！”周婆子怕到手的孙媳妇飞了，直接就要去拽江春绵的胳膊。
江春绵脸色一沉，拔出腰间别着的柴刀喝问：“你们想干啥？”
婆媳俩对视一眼，分别一左一右夹击江春绵，就想将人往自家驴车方向拉。
若被她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江春绵握紧柴刀挥退二人，随即拔腿就朝前跑。
“小蹄子，还敢拿刀伤人！”大周氏伙同自个儿媳妇没抓到人，索性直接指着逃跑的江春绵高喊，“有贼偷俺家的粮，你们快帮俺抓住那贼！”
这前后近二百口人畜都与她家是同乡，江春绵没跑几步远，就被三名大汉给堵住了去路。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待看到那对婆媳满脸得意的上前，立刻先发制人：“你们没安好心，诬陷我偷你家粮，那你倒是说说你家丢了什么粮？”
周婆子看着江春绵背后鼓囊囊的包袱皮想了想才开口：“自然是丢了能填饱肚子的干粮。”
“饱肚子的干粮也有很多种，是糜子，杂粮、还是炒熟的灰面，你不说清楚就是贼喊捉贼，分明是想抢我的粮，你才是贼，你们村莫不是土匪窝？”
江春绵故作惊慌的重新举起柴刀与众人对峙，又朝路过的人呼救。
“你放屁，俺们黑山村都是良民，可不是土匪。”堵她的三名大汉言语中夹着浓浓的乡音。
汉子们笨口拙舌，哪敌得过江春绵一张巧嘴，三两句就处了下风。
“这么多人欺负一姑娘，指不定他们就是土匪窝。”
“那到了襄州可不能让这伙土匪登船。”
前方过不去，从后面聚来的人便对着黑山村的百姓指指点点。
黑山村的汉子们都是以打猎为生，长得确实不像良民，有那脾气火爆的都快同外乡人动起手来。
这一闹，周围的牲口都受了惊，发出阵阵不安的嘶鸣和骚动，道路越发拥挤不堪。
温贵家的驴车也停了下来，温李氏扒着车沿探出头，不顾儿子劝阻连忙吩咐大孙子：“你快去喊祝里长来。”
可千万不能因这周婆子而让他们黑山村顶下这土匪的名号，否则他们日后到了襄州还怎么上船？
路上这么多双眼睛都互相盯着呢，周家婆媳也是蠢的没边，想讨孙媳妇直接正大光明的问问人家姑娘愿不愿意就是，哪有强拐的道理。
眼瞧着屎盆子就要牢牢扣在黑山村众人头上，能给乡亲们做主的祝里长总算来了。
“大周氏你家到底丢了啥粮食，可别让外人朝俺们村扣屎盆子，到时若连累大伙上不了船，俺可对你不客气。”祝老爷子在温大的搀扶中攥紧木棍狠狠敲了一下地面。
周婆子被逼无奈，看江春绵这穷酸样，料她也拿不出像样的吃食，于是喊道：“灰面！”
江春绵定定的看着她：“你确定自家丢的是灰面，丢了多少？若不对，你就是贼喊捉贼，而你们村就是她的帮凶。”
众人的视线一瞬间齐聚在周家婆媳身上，“问你话呢？你家到底丢了多少斤？”
小周氏被吓得躲在她姑母身后低声道：“娘，要不算了吧。”
周婆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直接瘫坐在地上哭闹：“里长，俺家的粮就是被这小蹄子给偷了去，就是她偷的啊！”
小周氏被姑母一掐也跟着哭：“里长，俺家确实丢了粮，至于丢了多少斤，俺们是真说不清，谁家整日扒拉数粒啊。”
“你个遭天收的，偷俺家的粮，还往俺们村扣屎盆子，怪不得你家里人要丢下你。”周婆子揩了一把涕泪抬眸瞪着江春绵。
“你用不着在这撒泼，里长你可听见了，这对婆媳说丢了灰面，若我包袱里没有，你们村就是这对贼婆媳的帮凶，到了襄州大伙可别让他们占了登船的名额。”
放大谁不会？
她包袱里的东西不多，能有灰面才有鬼。
周氏婆媳没想到这死丫头如此镇定，眼看着她就要当着众人的面解开包袱，一时慌了神。
“娘，咋办，万一她包袱里没有灰面，那咱？”
“你们婆媳在嘀咕啥，别是藏了什么坏心思连累咱村，这姑娘到底偷没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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