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想又绝不可能,曹妃笑号沉没于一九七六年,几年之后她才出生,船上不可能有认识的人。
心里莫名堵得难受,岚烟干脆不再去想,朝东方崭和岚沧江打了个手势往上。岚沧江见她情绪不高,主动让出背脊,一路背着她往回游。
且行且歇,到达大陈岛已经快九月十号傍晚了。
大陈岛在台州最东边,近几年海岛旅游兴起,这里也沾到不少光,各类设施还算完善,因此岚烟打算在这里休整两天再回去。
岚沧江在无人处放岚烟下来,东方崭也跟着一起上岸。
碎骨散落一地,她到底于心不忍,回头嘱咐岚沧江再回去把碎骨收敛安葬。
岚沧江走后,两人相对无言往高处走。
这一片地方大概不受重视,没什么商业气息,不远处仍可见几处老房子。
红褐色大石头垒起来两层石厝,黑色瓦片上又压着不少小石头。
大陈岛常年海风劲吹,这么做主要为了防止大风刮走瓦片。
岚烟随意看向周围,想要分散自己注意力,不再去想昨天海里发生的事。
可老天爷偏偏爱和她开玩笑,裸露的红色石头上居然刻着个熟悉东西。
她侧头告诉东方崭在这里等等,而后迅速往右边低岙处的老房子那里赶。
一位老奶奶穿着传统墨蓝对襟衫,坐在院子中央,边上摆着一架老式收音机,里面正播放一段台州乱弹。
浙江原有四大乱弹,除了台州乱弹仍保留原名外,其余三个都改称别名,比如绍兴乱弹现在叫绍剧。
姥姥在世时也酷爱听这种当地戏曲,所谓台州乱弹,顾名思义,诸腔杂陈,兼收昆曲、徽调等各种唱腔,唱词则用台州本地方言。
岚烟曾在临海看过不少回台州乱弹代表曲目《拾儿记》,起初看演员扮相以为是京剧,后来听着听着也蛮有意思。
受姥姥影响,常演剧目‘七阁八带九记十三图’基本翻来覆去听过许多遍,可录音机传来的几句唱词却完全不熟。
‘有道是负心儿郎溺海亡,你可曾骗过我这小女郎?我为你舍家抛爹娘,你怎可将我献帝王?’
听着像古代剧目,十有八九在讲痴心女和负心汉之间如何如何。
为了前途献祭爱人,狗男人确实凉薄。
只听一会儿,就已经走到老奶奶家门前。
老人腿脚慢,起身开门得要一些时间,因此岚烟又听了几耳朵。
‘此消彼长寿数扬,谁管那四溟枯骨长?虎毒食子得天谴,岂叫你安然度天年?’
这痴心女看样子应该后续反击负心汉了,就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成没成功。
“何人?”
老奶奶开门后见是生人倒也没奇怪,旅游业一发达,随时随地可能出现陌生面孔,因此不等来人回答便开始指路码头在哪儿、客栈在哪儿。
岚烟赶紧摆摆手,朝老奶奶指指支撑着一楼窗户的那块石头。
“阿婆,我是学画画的大学生,在上面看到您家石头上好像刻着什么,感觉很有意思就来问问。”
老奶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回头看过去,哦一声。
“那是海蘑菇,伊看到它下面那针一样的东西么?别瞧它细细长长,实际上交关坚硬,牢牢长在海底石头上,轻易拽勿掉的。岛上人会在房子底部刻上海蘑菇,希望房子像海蘑菇一样坚固,勿会轻易遭风吹垮。”
海蘑菇这名确实形象,但应该不是学名。岚烟轻轻叹气,这么快又在大陈岛看到它,还真况味复杂。
“那海蘑菇可以吃么?”
老奶奶急忙摇头:“千万勿能,千万勿能,恰了会疯特额。”
如此一来已经不止长得像了,连功效都和某些毒蘑菇一样。
“阿婆,你在听什么啊?”
“我勿知,放什么听什么喽。”
聊到这里,老奶奶又坐回摇椅上,眯起眼睛继续听。岚烟见状,赶紧说声谢谢转身离开。
两人都没带证件,只得多付一倍钱住进海边一家民宿客栈。给沈亭宜报平安之后,岚烟便草草吃了一碗三鲜饭接着准备去房间睡觉。
可看东方崭满腹心事、眉头紧锁,她微微叹气,把他拉进自己房间。
也算同生共死过一回,有些事情可以摊开了摆在阳光下。
窗户那里摆着灰色沙发,岚烟让他坐过去,自己则盘腿坐在床上。
浪花拍岸,声犹在耳,两人静默一瞬,却是东方崭先开口。
“岚烟,如果我杀过人,甚至杀的可能是我父亲,你会觉得我……”
这话讲得没头没尾,岚烟闻言微微挑眉。
“你在海里想起一些事情了?盆套盆那里?”
他当时很不在状态,大概率就是给某些记忆牵住了。如果是弑父这种画面那更能理解了。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继续问她到底会不会觉得他可怕。
很明显她中意的是端方公子,而他如果是个弑父的卑鄙小人,那局面怎样也无可挽回了。
岚烟抱起枕头,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开始和东方崭讲起自己的故事。
女人才能采珠拾骨,岚家因而只留女孩子,像个女儿国。
因此岚家女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爸爸是谁,他们不曾在自己女儿的生活中留下哪怕一丝丝痕迹。
就连妈妈,也大多只剩一个模糊影子,毕竟岚家女孩子全部由姥姥隔辈养育。
岚烟两三岁时,妈妈不幸去世,因此她连自己妈妈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只听姥姥提过妈妈左手手腕上有个三角形胎记。
所谓父母亲情,其实于她而言和海市蜃楼差不多。这些事情本就虚无缥缈,在乎它做什么呢?反正本来就不曾拥有过。
“你看到的那些只是某个侧面,或许知道前因后果之后,我还觉得你是不得已而为之呢。”
反正没准已经算几百年前发生的事了,岚烟自认为根本没必要拿现在的道德标准、法律条规去要求他。
“我去过那个喷出岩浆的地方,但无法回忆起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岚烟看看他,把之前齐老师根据那块刻着他名字的玉牌所猜测的事说了出来。
“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长生不老药,但如果你真是那块子冈牌的主人,那你确实从明朝活到了现在。我不想纠结你为何能做到这事,我只想找到海珠。我一醒来它就不见了,你却出现在那里。瓜田李下,很难解释清楚。”
这话半真半假,最近两三个月发生的事牵连出来许多线索,基本可以连在一起。
而田志信誓旦旦,坚称药就在她手上,而当时她唯一多出来的只有那颗海珠。如果海珠果真是不老药,那么海珠消失,东方崭出现,两者必定是取而代之的关系。
大胆些设想一下,田志既然早已化为枯骨,按照正常逻辑,根本没必要再去找什么药。
那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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