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局，筹谋日久，如今行至最险的关口。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郑小池迎上他的目光，心底一阵酸涩，似被一只手攥住，止不住地疼。面上仍漾着浅笑，轻声应道：“在何处原不重要，我在这里一日，便伴你一日。”
上官泠黑眸轻轻一转，又静静地望了她半晌，方才低首，舀起一勺羊臛慢慢入口。
入夜，灯火甫熄，不多时，茶榻边传来窸窣轻响。
一道人影踏着溶溶月影，悄步走入内室。郑小池侧身向壁而卧，听见动静，便知是他来了。她闭着眼，一动不动。那人径自卧下，自身后牢牢将她拥住，头颅轻枕在她颈侧，低声道：“说好回来要讲的话，我还不曾听见，你可别想着混过去。”
郑小池抿嘴笑：“回来要说什么话？我有些困了，想不起来了。”
“是吗？那你转过脸，好好瞧瞧我，我帮你一块想。”
他言语听来诚恳，手臂却不曾松动，依旧箍得那般紧。郑小池微微挣动，方才翻过身。才抬脸望向他，他反倒顺势将她搂得更紧密。郑小池有些气喘，胸口紧贴着他的胸膛，一同起伏。
昏昧夜色里，他双目亮得惊人，沉沉凝着她，直看得郑小池面颊发烫。只隔了数层薄衣，他身上的温热源源不断透过来。她眼睫轻轻发颤，艰难抬手，抵在他胸前，想要稍稍退开些许距离。
他抬手摸索过来，与她十指相扣，随即将她的手引至自己腰侧。那枚小巧的白玉莲花香球隔着一层衣料抵在她的肌肤上，硌得皮肉微麻，泛起一丝隐痛。
“想起来没有？”他的气息拂在她的面颊上，滚热又连绵，说着便又凑近了一点。
“想起了，想起了。”耳畔颈侧被热气烘得有些战栗，她试着转开脸。
那人却不依不饶，按在她腰间的掌心加重力道，含糊道，“晚了。”
他猛然俯首衔住她的唇，一只手顺势扣住她后脑，将人狠狠按向自己。
郑小池未出口的话语，统统碎成一声声低低地呜咽。
上官泠的吻无比滚烫，流连许久后，缓缓向下落去。郑小池心中乱作一团，几番想要伸手将他推开。
他忽而顿住，用额头轻轻抵在她衣襟前，粗重地喘息着。
郑小池一时又羞又恼，手足并用地去推拒他，衣襟不经意蹭上他的面颊，便听见他哑声低喝一声：“别动！”
他话音严厉，郑小池登时一怔。随即他声音放缓，竟略带一丝哀求般地开口道：“别乱动，片刻便好，容我靠一靠。”
她呼呼喘气，胸口上下起伏，衣襟与他的面颊咫尺之遥，极力想稳住气息，可目光落在他的发顶，呼吸反倒越发急促。
“我不碰的。”他的声息紧贴着衣襟而出，“明日可不能再躲着我。”
垂落的长睫，投下浅浅的暗影。他的额头依旧抵在她衣襟前，呼吸渐渐轻缓下来。
郑小池的身子僵了片刻，终是抬起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
他慢慢抬起头，一双眼红丝丛生。
郑小池没料到他已是这般情状，一下子愣住。半晌，才后知后觉回过神，嗫嚅道：“你……”
他仰起头看她，勾了勾嘴角：“若是哪天我控不住自己，你尽管动手打醒我。只是，绝不许你离开我，也不许回避我，一点点都不允许。”
郑小池素来习惯仰头望他，见惯了他冷峻漠然、强势自持的模样，何曾见过他这般。一双水光潋滟的眼，巴巴望着自己，她哪里还生得出火气。
“我……我没有……”她小声辩解，心中百转千回，可她此刻，又实在给不出绝不离开的许诺，“以后我再不招惹你了。”
“不可。你只能招惹我一人。”
“……”
“你既已招惹过我，便再也不可招惹旁的什么人。”他语气执拗，不肯就此作罢。
郑小池扶着额，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到底是谁招惹谁。
屯务勘验事毕，牒文勘合逐一核验完毕，渡口放行符券交割妥当，一行人登筏渡河。艄公长篙一点，木筏破开滔滔浊浪，于水波间微微颠簸。身后层峦渐次远去，河风裹着沙尘扑面而来。待踏上岸边滩涂，便是凉州地界。
眼前天地豁然舒展，草滩与沙丘交错绵延，驿道沿河岸迤逦向西。旷野无边，万籁沉寂，唯有风沙掠过长草，簌簌不息。
真正要紧的探查，自此方才启幕。
郭宽和随行骑卒这一路风尘，肤色黝黑，身形清减。阿征早已习惯漫天野地的颠沛，面上看不出倦意，筋骨却愈发结实，眉宇间又添了几分利落成熟。
上官泠一路默然，眉峰微蹙。待踏入马车，郑小池轻轻将他的手纳入掌心，只触到一片沁骨的凉。她指腹慢慢抚过他的指节，垂下眼帘，朝他泛凉的手微微呵气。
他原本端身静坐，此刻微微颤了颤，自纷乱思绪里回过神，望着她的一举一动：“我不在你身边时，万事多留心。连日奔走，夜里或许归得迟。你若是倦了，便先安歇，不必等我。”
似尚有别的话，几番辗转，终究咽了回去。
入得凉州城内，依公使规制，一行人安顿在凉州馆。
城外虽是风沙莽莽，城内却引雪山融水遍灌街巷，沟渠交错纵横，榆柳沿渠垂落浓荫，丝毫没有沿途的荒寒肃寂。抬眼向南远眺，皑皑雪山横亘天际，竟是一派塞上江南的景致。
凉州馆舍分主、外两重院落。上官泠居于主院正室，阿征、郭宽一众骑卒，皆安置在外院廊庑。
郑小池眼下笼着一圈浅淡的乌青，神色有些倦悴，正搬着包袱往正室走去。阿征瞧在眼里，只当是夜里侍奉上官泠煎药煮茶，将她耗得太过疲累，心底便生出主意，想要毛遂自荐入正室当差，替下她分担差事。
阿征话音落下，上官泠一言不发。他悄悄抬眼偷觑，却见上官泠面色沉冷。他挠了挠头，连忙又补了几句：“我身板结实力气大，煎药煮茶诸事都做得来。郑小池身子弱，不如叫他去外院歇息几日，再回来当差。”
上官泠抬眸望向正室方向，拳头抵在唇间虚虚咳了一声，一口回绝了阿征的提议。他不与阿征多言，又低声吩咐郭宽几句后后径直向正室走去。
阿征一时哑然，望着上官泠的背影，心底隐隐生出几分异样。可细究起来，又抓不住半点头绪，眉头紧紧锁起。
推开门，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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