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松软的土掉下来也不能够继续再往上夯,姜南便全部收集起来,让阿云提去修浅渠的边沿。
好在不是暴雨,过了不知多久,雨又渐渐小了下来,最终停了。
但头顶的乌云还未散,空气仍然是闷闷的。
茶工们修完坡,开始三三两两地回茶坊。
“有姜汤!大家换身爽利衣裳来喝姜汤!”不知是谁在喊。
斗笠能挡雨却挡不住风,没披蓑衣的人几乎都是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姜南跟阿云也不例外。
一阵风缓缓袭来,姜南打了个哆嗦,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走,这边暂时控制住了,咱们赶紧回去换身衣裳。”姜南拉着还在修渠的阿云,往茶坊走。
手脚都是冰的,再待会姜南都怕感冒了,回到房里立刻擦干身子换衣裳,外面又加了件半臂。
干爽的衣服上身,身体的温度总算回了不少,外头有人一间房一间房的敲门,慧娘在门口道:“姜南,你们好了么?管事儿让大家都去喝姜汤。”
“来了!”姜南应道。
还好头发是挽起来的,又用头巾包了,没有湿,不然在这个时代感冒,再染上时疫,一只脚也就踏进了鬼门关了。
姜南跟阿云去领了碗姜汤,吃饭的地方,大多茶工都过来了,三三两两的边聚着,边喝碗里的热汤。
捧着碗,一口汤下肚,一股暖流从口中滑入胃里,熨帖地整个身体都舒舒服服的,姜的辛辣立时充斥了整个口腔。
姜南觉得身子果然暖和了不少。
“虽然辣,但真暖和。”阿云长长呼了口气,一脸的享受。
湖州雨水偏多,茶园的基础设施极差,姜南问阿云:“这里,几乎年年都要这样吗?”
阿云:“这是自然,没法子的,谁能管天下不下雨不成。”
姜南又喝了一口,同样呼出一口寒气。
顾渚山的植被覆盖率是不低的,甚至在山的深处还有些未开发的原始森林。
但茶园这些人类活动频繁的地方,居然没有种任何的护坡植物,只有些根系浅的野菜野草,只要下雨就得塌方。
另外她发现茶山不仅仅有茶工,还有役工,都是山脚下附近几个村县的村民。若说她们这些采茶工每月还有工钱,而这些役工便是完完全全来白干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每个家里都欠了税,实在拿不出余钱,家里有劳动力便被赶上来做苦役。他们的饭食,比茶坊里头的还差劲,很多都得从家里自带干粮。
方才修坡的时候,就有一大半是这些役工。
不种些护坡的植物,次次下雨都来这么一遭,浪费人力物力。但姜南只是个小小的采茶女,她说的话自然没有任何效果,便把这个想法埋在了心里没吭声。
——
“时间耽搁不得了,贡茶清明前就得抵达长安,我们还差五千斤!无论如何都要凑上!”周把头在陆风的案桌前踱来踱去,神色十分着急,声音也变得喑哑。
“我也着急,只是今年雨水多,茶叶含水量也多,若是晾不足时辰,做出来的茶饼色暗味沉,就算着急交差,拿出瑕疵品糊弄,咱们照样得玩完。”陆风坐在案上,眉头拧着。
周把头停住脚步,紧紧地盯着陆风:“那怎么办,押司都恨不得把刀架到我脖子上了,今天不能采,明天也不能采,你有没有个准信?”
陆风把凳子往后一挪,也站了起来:“其他园子呢?为什么就盯着我们这一片?”
“都在顾渚山,你这儿下雨别人肯定也下,不单单是盯着咱们园子,其余的也一样在催。”周把头道。
案上豆大的灯火被风吹得摇晃,照得两人巨大的身影在墙上拉扯。
陆风给周把头倒了杯茶:“你们这差事儿是真难办,当初说让我上山全了我写书立册的心思,我爱茶敬茶,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跟着茶工们同吃同住,必悟得真理。朝廷没我的位置我也知道,歇了心思在此隐居挺好,熟料说着让我监管茶园,现在逼着我一年拿出一万八千四百斤茶叶!那些茶工不勤快吗?我看日夜采摘都塞不下长安那边的深渊巨口!”
他说着说着,愈发觉得贡茶要的数字近乎荒唐:“老周,你也是几十年的茶农了,这紫笋茶,每日采一轮有多少,你不清楚吗?又要最多,又要最好,天要下雨,我还能跟天对着干?”
一番话好似把周把头架在火上烤一般,语气也软了不少:“先生,并非是我们逼你,而是上头逼着我们,往年都好好的,偏今年出岔子,也是意料不到的事儿。”
周把头叹了口气:“不若写个信,就说今年雨水多,得不到多少茶,能不能少交些……”
两人都沉默了,过了不知多久,陆风开口打破寂静:“写吧,茶也是要采,今晚无雨,让茶工们子时末便起来采。”
周把头瞪大了眼:“子时?这……这能行吗?”
“不然怎样?这种天,白天下雨晚上雨停,不趁着雨停,茶叶抽芽采,难道还是等着清晨凝露采吗?”陆风又坐了回去。
“回去连夜尽可能调多些气死风灯,两人一盏,晚上采茶!另外,到山下几个村挨家挨户询问是否有兼职采茶的茶工,每日多十文的工钱,有的话先放下农活,上山采茶!”
周把头知这是陆风把能想的都想到了,如今时间就是命,于是行了个礼,出门骑了骡子,连夜安排下去。
——
黑暗和雾气笼罩的茶山,渐渐越来越多人提着灯在疾步行走,远远望去,像是几条零散的火龙,不见头尾,四处散至各处的茶工休息处。
“姜南!姜南!快起来,有人喊采茶了!”外头是孙二娘边拍门边喊。
喊过后她又去拍慧娘的房,在阿云房前停下,想了想,也把她喊了起来。
一时间茶工休息的几个屋棚里,人声渐渐传了出来。
姜南揉着惺忪的眼睛,从窗户望去,还是黑黑的天色,可外头人声越来越大,看着不像是恶作剧。
不多时,山上响起茶工们上工的锣声,隐隐约约听得人喊:“采茶!”
姜南赶紧披好衣裳,出门来看什么情况。
“大半夜的干什么?”
“有这时辰喊人起来采茶?”
大家神情都十分紧张,阿云过来拉着姜南:“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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