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一日烈过一日,三个月过去,热气已经闷闷地罩了下来。
寅时,陆织姜从外头回来,肩上扛着几根粗细不一的竹竿,汗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在粗布短打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撩起衣摆胡乱抹了把脸,把竹竿哗啦一声撂在院墙根下。
元如意问他:“哪儿弄来的这些?”
“后山竹林里,挑了些长得直的,砍了。趁这两日得空,想给你搭个葡萄架。”
元如意:“肉铺那边今日收市早?”
他用麻绳捆扎竹竿的基部,抬头说:“早,案板上还剩好些肉,瞧着颜色都不大鲜亮了,天热,人也没胃口,肥膘更是没人问。”
说着话,陆织姜手脚麻利,先是在地上刨了四个不深不浅的坑,把四根粗些的竹竿埋进去,夯结实了,又在顶上横着绑了两根,搭出一个长方形的框子,接着是斜着交叉的细竹竿,一根接一根,用绳子紧紧地固定在横梁上,那绳在他手里绕来绕去,最后用牙咬住一头,狠狠一勒,打了个死结。
阳光透过还没覆上藤蔓的架子,元如意退后两步,看着那光秃秃的架子,想象着夏天里葡萄叶子爬满了,到时,那底下还能摆个小竹椅。
“挺好的。”她说。
陆织姜拍了拍手上的土,直起腰,也看着那架子:“还得等些时日,回头我再弄点结实的藤蔓来牵一牵,怕它承不住果子的分量。”
架子搭在靠东墙的地方,下午能得些荫凉。
肉铺的生意果然一日淡过一日,头天卖剩的肉,即使拿井水镇着,第二日颜色也黯了,失了鲜亮的光泽。
肥肉更是成了难题,白花花油腻腻地堆在案板一角,陆织姜试过用盐厚厚地抹一层腌起来,可天热,盐也似乎镇不住那股隐隐的味道。
这天午后,日头毒得晃眼,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肉铺支在街边一棵老树下,那点树荫小得可怜,热气从四面八方蒸腾上来,陆织姜坐在条凳上,背心湿透,粘在背上,他拿起蒲扇扇了几下,风竟也是热的。
元如意提着个陶罐来了,罐子外壁蒙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热不是没法,元如意在家自制了冰饮拿来,她把罐子放在案板干净的一角,掀开盖子,一股微酸清甜的气息飘了出来。
“我拿了点喝的,冰镇过的。”
陆织姜探头看,罐子里是清澈的浅琥珀色液体,沉着几颗青翠的梅子,还有几粒紫红的李子。
“哪里来的冰?”
“前天去穗儿姐姐家,她家地窖里存着去年冬天凿的河冰,匀了我一小块,我把罐子埋在那冰里镇了大半天,青梅是这边铺上买了一些。”
元如意递过一个粗瓷碗,舀了一碗递给他。
陆织姜:“娘子先喝。”
“我喝过了,才来的。”
陆织姜这便接了过来,他喝了一大口,酸甜的汁水滑过干得发紧的喉咙,那凉意不是刺骨的,而是缓缓地散开,把胸腔里的燥热都压下去几分,梅子的酸很清爽,李子的甜又补了上来,后味还有一点点说不出的香气。
“放了什么?不止青梅李子。”
“掐了点薄荷嫩尖,揉碎了泡进去的,是穗儿姐家那棵李子树,今年结得倒好,果子紫嘟嘟的,摘了直接吃也行,放这饮子里更好,冰过的味道没得说。”
陆织姜几口喝完了,长长舒了口气,那口憋在胸口的闷热似乎也散了些:“好喝,好喝极了。”
正说着,街上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蹲在对面杂货铺的檐下,脸色煞白,头深深埋在膝盖间,身子微微发抖,她娘亲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用手使劲给她扇风。
陆织姜放下碗,走了过去。
“咋了这是?”
那妇人抬头,急得快哭了:“不知道啊,走着走着就说头晕,恶心,站不稳了,这大热天的……”
陆织姜看了看女孩脸色不对劲,说:“怕是中了暑气。”
元如意见那姑娘状况,就是中暑了,还好她待了一罐呢,她抱着罐子过来,而后,她让女孩娘亲扶着她,自己拿过干净的碗,舀了大半碗冰饮,递到女孩嘴边。
元如意:“来,慢慢喝点,凉的,喝了会舒服些。”
女孩迷迷糊糊地,就着碗边小口啜饮,喝了几口,喘气似乎顺了些,又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娘亲连声道谢:“多谢多谢!这是什么神水?”
“不是什么神水,就是我娘子弄的冰镇梅子饮。”陆织姜摆摆手,看着女孩把碗里的饮子慢慢喝完,才松了口气。
元如意:“缓过来了就好。”
那妇人和姑娘连连向他们道谢之后,才走,等两人收摊回家,两人就着一点稀粥和小菜吃了晚饭,坐在那新搭的葡萄架下乘凉。
这时,元如意说:“你说咱们那冰饮,若是搭着肉铺卖,行不行?今天那小姑娘喝了,不是就好多了?这天热的,走路的人都少,若是知道咱们这儿有又解渴又防暑的凉饮卖,说不定能多招揽些人来,人来了,就算不买肉,看看,闻闻,指不定就捎带手割一点。”
陆织姜沉思片刻,缓声:“那饮子,做起来麻烦不?本钱多少啊?”
“梅子是现成的,正好能用,穗儿姐姐家的李子送来不少呢,只是冰……”
陆织姜:“冰咱家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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