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室设在研究院一个不朝阳的房间里。
叶轻辞把高光谱仪架好,开始扫描。
机器预热的时候,周晚晴和耿若韫凑在旁边,谁也没说话。
图像显现的瞬间,三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红外成像下,被油污覆盖的经文清晰浮现,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字迹工整有力,笔锋之间开张大气,珍品无疑。
但更触目惊心的是纤维损伤情况,纸张的纤维结构已被油脂严重破坏,红色警报区连成一片,密密麻麻,保守估计占了十之六七。
“就这,还是程度较轻?”周晚晴第一个开口,声音发紧,“单清一页,细细处理,没有五天怕是不行。”
而这本经,连字带图,少说也有八九十页。
闻言,耿若韫顿时露出头疼的表情:“……救命。”
就算化学民工熬大夜的本事相当可行,面对要拿命干的工作强度,还是不禁心生畏惧。
“若韫,先取样瞧瞧,溶剂梯度提取的配方需要调整多少。”叶轻辞调出之前在京华的数据,两份图像来回切换对比,“这里的污染是黏度比食用油高得多,应该需要更强的极性溶剂。”
“强溶剂怕是会伤纸。”耿若韫无奈道。
“所以得试试加缓冲剂。”叶轻辞将仪器送入耿若韫手中,“甘油还是乙二醇,具体什么比例,亦或者有其他更好的选择都行,专业的事情还是得拜托给专业的你。”
“……行吧”耿若韫抬眼望天,又低头看了看身高不及她的小组长圆溜溜的脑袋,“我应该知道的,出差领补贴没那么容易。”她顿了顿,“我一会儿去试试实验室之前研制的纺织品柔护洗涤的试剂,看可不可行。”
“好。”叶轻辞点头,“那我和晚晴就先试着书页分离。”
……
一边是严谨的实验,一边是用极细的竹签小心翼翼地将粘连的书页揭开的技术活。
兵分两路复合兵,这一忙活,就是到深夜才停。
沙漠的夜空星星极亮,如流萤漫天、钻撒穹宇。
樊主任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只微笑着送一行人回去。
“主任,代老师呢,已经休息了?”叶轻辞好奇。
“没,留办公室了。”樊主任笑了笑,“甭管他,四舍五入老员工了,比你们熟悉环境。两条凳子一搭就能睡,第二天早上我给他带两饼就行。”
“这样。”
樊主任:“对头。”
第三天上午,几人油着头发、顶着黑眼圈开始了第一次小样实验。
耿若韫调配溶剂,周晚晴负责监测pH值和温度,叶轻辞用毛笔小心翼翼地将溶剂点在经卷边缘的取样片上。
樊主任远远站在旁边看,一言不发。
溶剂渗入,油污开始溶解、析出。
肉眼可见,取样片上泛起浑浊的黄色。
“成功了?”耿若韫压低声音。
叶轻辞:“等等看。”
话音才落,取样片边缘的纸张忽然开始卷曲。
“停——”周晚晴急声喊道。
三个人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片取样纸从边缘翘起,单面绷紧。
叶轻辞飞快用小纸条吸走多余溶剂。
耿若韫则一把抓起溶剂瓶,脸都白了:“也没敢多加浓度啊,怎么就……”
“不是你的问题。”叶轻辞打断她,“配方在京华试过,没问题。只是以前的手作纸和现在的机造纸不一样,油的成分也有不同,光靠调整浓度解决不了。”她顿了顿,“别慌,我们再一起想想办法。”
没人接话,修复室里安静到连轻微的脚步声都听得清。
石师傅一身工装,灰头土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似乎只是路过,略略往桌上一堆东西瞥了几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接水去了。
此刻,沉默比任何批评都让人难受。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周晚晴轻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试纸放下。
“谁知道呢。”叶轻辞把毛笔放进烧杯里,慢慢摇洗净,“也有可能单纯是见多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带着一堆理论和仪器过来,信心满满,然后被一页纸打回原形。”
耿若韫把溶剂瓶拧紧,往桌上一搁,语气有些轻:“……救命我的师兄师姐,这么精细的活儿,真是要人命。”
叶轻辞没打算放弃,深吸气平复心情。
“再来。”她说。
耿/周点头:“行。”
有的人或许就是这样,嘴上念叨着难得要命、不行不行,真下苦功夫研究起来,比谁都不要命。
如果说叶轻辞和周晚晴只是初具雏形,那耿若韫就是其中典型范例。
只不过论狠劲儿,前二者比后者有过之而无不及。
打那天开始,除了吃饭和休息,一群人基本都泡在修复室里。
叶轻辞统筹方案和试验,周晚晴负责纸张的预处理和记录,耿若韫则一头扎进溶剂配比里。
戈壁的太阳之强,远非东部地区可比。
风吹汗浸,一番洗礼,周晚晴原先均匀的白净肤色,很快就晒出了分层色区;耿若韫更惨,鼻尖脱了一层皮,涂什么都不管用;叶轻辞倒是没怎么变,只眼睛变得有点畏光。
“知道的我们是来修书,不知道还以为我们西天取经去了。”周晚晴左看右看,对着镜子苦中作乐道,“我直接从唐长老,变成了一只有色差的monkey。”
“猴哥可能不同意。”耿若韫掰了一片芦荟,熟练切薄贴上鼻子,“出汗出透,只当另类被迫排毒、调理身体了。”
“那你鼻子怎么解释?”周晚晴叹气。
耿若韫:“等着你去找太上老君要颗仙丹,包治百病。”
“要上天?那算了,我还是去给你打一桶子母河的水,这个实用性估计还大点。”
耿若韫一脸震惊:“哈?”
周晚晴:“烧杯一口,试管一口,左边怀个龙凤杯,右边生个双胞管,说不准两家人手牵手,还能额外附赠几条玻璃棒……这样你就有足够的实验工具,不用大老远跑去借什么瓷杯陶碗小瓶瓶,也能少晒点太阳。”
“有理。”耿若韫赞道。
叶轻辞:“……”
有一说一,姐两个病得不轻。
叶轻辞听着她们拌嘴,手上的活没停。
她把新一批取样纸的编号写好,一张一张夹进记录本里。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从原来个个白净的模样,变成糙糙的沙炕饼。
嗯,这是周晚晴的原话。
沙炕饼是食堂早上供应的主食。
干,硬,但相当充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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