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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八十章

小说:

我在丝路修文物

作者:

辛蓝之歌

分类:

现代言情

报告厅渐渐坐满。

来的人各色各样,有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有夹着文件夹的中年馆员,也有几个像他们一样背着书包的学生。

古玩这个小圈子,在临城拢共那么些人,今晚来了大半。

七点十五分,主讲人在主持人的介绍声中走上讲台。

孙老六十出头,头发梳得油亮,穿中式绸衫。

他开口第一句话拖着长长的尾音,拿腔拿调,是老派学者那种慢条斯理、不容置疑的派头。

讲座内容其实不差。

他讲竹纸的产地分布、版刻特征、名家藏印,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毕竟是吃了几十年饭的老专家,肚子里有真货。

台下有人频频点头,有人奋笔疾书。

但叶轻辞听着听着,笔尖渐渐慢下来。

有问题——

倒也不算错,只是他刻意简化了某些关键技术环节。

讲到古籍脱酸,他说“碱液浓度控制在千分之三,浸泡十五分钟”。

但叶轻辞自己实验过不下百次,该是视纸张老化程度而定,轻则千分之二乃至更少,重则千分之三点五乃至更多,没有固定值。

像是何家那批民国信札的脱酸,视纸张薄厚,每一次浓度都需单独校准。

讲到补纸选配,他说“选同年代竹纸即可”,轻轻带过。

但真正做过修复的人都知道,同年代不同产地、不同窖藏条件,纸张的厚度、帘纹、拉力千差万别。

这些关键的技术细节,孙秉章要么简化,要么给的是过时数据。

台下无人质疑。

普通听众听不出门道,内行嘛……叶轻辞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圈。

前排几位老先生的坐姿纹丝不动,既无记录,也无反应。

讲座进行到三分之二,孙秉章讲到“古籍修复中的审美原则”,语调愈发放松。

他抬出自己修复过的几部宋版书为例,说某次如何“以神来之笔补全缺字”,某次如何“令原藏家潸然不语”。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这是留一手。”云随舟的声音从斜后方低低传来,轻得几乎被掌声淹没:“真按他说的做,修复效果怕是要大打折扣。”

讲座结束,进入观众提问环节。

举手的人不多。

毕竟是专业领域,外行问不出,内行不便问。

主持人正准备宣布活动结束,叶轻辞举起了手。

“孙老师,您刚才提到竹纸的鉴别,说‘看色泽即可’。但我看书上都说,同一时期的竹纸因产地、制法不同,色泽差异很大。比如闽地顺昌的竹纸偏暖黄,赣地铅山的竹纸偏冷白,二者的纸性也不甚相同,闽地纸脆,赣地纸韧,是否该结合纤维长度和帘纹特征综合判断?”

问题专业,语气恭敬,发问者不容小觑。

报告厅静了一瞬。

孙秉章眯起眼睛,隔着讲台灯光打量她:“这位小同学……对古籍修复有兴趣?”

“在少年宫学过一点,好奇。”叶轻辞笑答。

“哦,少年宫。”孙秉章轻轻笑了一声,尾音带着某种微妙的下滑,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对着台下众人道,“实践和理论是两回事。我说的那是经验,几十年的经验。少年宫教的东西嘛……打个基础,图个乐子,可以。真正做鉴定、做修复,还是要靠长期积累,不能太急。小朋友还年轻,多学便是,未来可期。”

他笑了笑,笑容和蔼,滴水不漏。

叶轻辞没有争辩,只是微微欠身:“原来如此,受教了,谢谢孙老师。”

散场时,人群陆续往门口移动。

叶轻辞等大部分人离开通道,才站起身。

孙秉章还没走,正与几位老先生寒暄。

他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中等身材,侧身站着,姿态殷勤。

那人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边说边往孙老手边递茶水。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与叶轻辞隔空撞上。

“那就是赵常纪。”云随舟压低声音道。

赵常纪没有过来,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斜眼瞥了叶轻辞一下,嘴角扯出个笑。

叶轻辞站在原地,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

云随舟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视线也落在那两人身上:“来者不善。”

“知道。”叶轻辞低声道,“之后考核见分晓。”

恰此时,系统提示弹出。

“叮——!”

【新任务‘秦门汲古’已发布:初级修复师资格认证。】

【任务类型:职业里程碑(单人挑战)。】

【任务奖励:解锁‘职业修复师’身份基础权限,技能点+2,隐藏线索‘秦门汲古’激活进度+30%。】

【失败惩罚:无,但下一认证周期需等待一年。】

*

二人一道走到岔路口。

云随舟忽然开口:“省竞赛我如果拿到名次,会有保送省城重点高中的推荐资格。”

叶轻辞停下脚步。

他的侧脸被路灯镀上一层薄薄的暖光,和平日里不太一样。

没有往日锋芒毕露的自信,而是一种波澜不兴的平静。

“规划清晰,不愧是你。”叶轻辞由衷感慨,省城,“……有点远啊。”

“不远。”云随舟说,“三年而已。”

三年而已。

他说的是时间,叶轻辞说的是距离。

这对话好像不在同一个维度,却又诡异地撞在了一起,叶轻辞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万一……你没拿到名次呢?”她问。

“那就走中考。”云随舟答得很快,显然是有想过这个问题,“临城一中的升学率也可以,正常准备考试就好。”

“……”

“你不信?”

“信。”叶轻辞顿了顿,“就是觉得,你对我好像有点……过度乐观。”

“不是乐观。”他说,“我只是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云随舟侧过身,正对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却让他的眼神显得更专注。

“你修复那些旧书籍,难度一点不亚于解竞赛压轴题。七八个小时全神贯注,中间不敢有丝毫松懈……这是专注力。遇上意外,没有人告诉你标准答案,你自己找材料、试方法、硬生生蹚出一条路来,这是解决问题的韧劲。”

他顿了顿。

“少年宫国画班,百十来个学生,省里像这样的少年宫少说有十来个,参赛者成千上万,你能稳稳拿奖,这是才能,也是毅力。”

“我没有理由怀疑,这样的你会没办法拿到去省城读高中的名额。”说到这里,他略微歪了歪头,给自己话中的疏漏打了补丁,“当然,要是你走其他特招途径直接上大学,确实可能把高中略过去。”

叶轻辞愣了一下,旋即“噗嗤”笑出声:“那我得回去早点洗洗睡。”

毕竟,梦里什么都有。

云随舟露出疑惑的表情,没有理解两句话之间的联系。

“没事。”叶轻辞忍笑道,冲他挥挥手,“明天见。”

云随舟:“……明天见。”

路灯拉长他的影子,叶轻辞转身走进巷子,嘴角的笑意还没收住。

逗小年轻,挺有意思。

少年人也是,想一出是一出……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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