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的出现过于突然,谢尤完全没有任何准备,明显被吓到了。
他盯着张青看了会儿,发现不是错觉,张青看着他也没说话。
他的心跳微微平复了一点之后,才镇定下来,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张青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谢尤回头看锦春,小丫头早躲外面去了,只剩下冯永还站在病房门口。
气氛有点僵持,张青没发脾气,谢尤也不知道说什么。
好在这个时候护士来了,提示冯永让开路:“病人该吃药了。”
冯永让开,护士走进去,谢尤沉默着从轮椅上站起来,爬上了病床,张青一言不发地在旁边看着。
护士拿着病历本,转头看向冯永:“药。”
冯永走到床边,拉开柜子的抽屉,拿出靶向药和矿泉水,递给谢尤。
谢尤拿过去仰头吃下,护士叮嘱了几句就走了,张青还站在那里,谢尤的眼神都不敢往她身上放,内心煎熬极了。
冯永见他吃完了药,又试了试饭菜的热度,还是温的,他问谢尤:“要再吃点饭吗?”
谢尤低着眼摇头:“不吃了。”
冯永说:“可你就喝了两口汤,再吃点吧。”
谢尤又要摇头,吃不下去,还没开口就听到张青说:“管家你先出去,我有话跟他说。”
冯永看了张青一眼:“那你看着让他再吃两口。”
张青点头:“好。”
冯永便出了病房,谢尤紧张极了,手心在冒汗,还得欲盖弥彰地掩饰自己的心情。
张青见冯永走了,又打开饭盒,将里面的鸡汤和饭菜拿出来,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把旁边的凳子挪开,拿了勺子盛了一勺米饭,弯腰递到他嘴边:“吃。”
谢尤:“……”
他别过脸不肯吃:“吃不下。”
张青将勺子怼在他嘴上:“吃不下也得吃。”
谢尤:“……”
实在没招,他张嘴吃下了一勺子米饭,味同嚼蜡,不想动嘴。
张青什么话都没说先让他吃了几口饭,又喝了几口汤,才放下碗筷,冷声质问:“不跟我解释解释吗?”
谢尤不敢看她,眼神闪躲:“解释什么,你不是都看到了。”
张青一口气憋在心里:“你以为你是韩剧男主吗?我没有知情权是不是?”
谢尤:“……”
老男人心虚地低着头,从头到尾都没敢看她的眼睛:“不想给你找麻烦。”
张青哦了声:“你觉得你就这样消失了,我就没有麻烦了是不是?”
谢尤沉声,声音慢悠悠的:“最起码你不用为我难受。”
张青反问:“我难受什么?生老病死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谁都有这一天,比你年轻的,不知道都死了多少了,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谢尤:“……”
此时此刻他说不过张青:“不难过就好。”
张青心里梗着一根刺似的疼:“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跟我说实话。”
谢尤深呼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吃药,输水。”
张青问:“为什么不化疗?”
谢尤拒绝化疗:“怕撑不过去。”
张青鼻子一酸:“那这样拖着就能撑过去了?”
谢尤没回答,一直低着头,他想撑到写完剧本再说,化疗有转移的风险,他怕到时候没精力了。
但他不敢跟张青说实话,只能以沉默应对。
锦春和冯永在外面等着,没进去打扰,听着病房里的动静。
张青见他不说话,抬步打开病房门走出去,去护士站问谢尤的情况。
护士小姐问她和病人什么关系,他们不能透露病人的隐私,张青说她是病人的老婆,家属有权利知道他的情况。
护士这才给她看了病例,实话实说:“我们建议化疗,他不肯,要是拖下去转移的风险肯定很大,现在就靠药物。”
张青憋着的一口气泄了:“那化疗的成功率高吗?”
护士说:“主治医师说化疗的成功率还可以,但不是没有失败的可能,可一直这么拖着一定会转移,到时候就没救了。”
张青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护士建议:“趁早化疗还是比较有好处。”
张青又回去找他,锦春担心地看着她:“张阿姨……”
张青让她别担心了:“你回去早点休息,还要上课,我看着他就行。”
锦春像看到了救星:“那麻烦你了张阿姨,我明天再来。”
张青让冯永把锦春送回去:“你俩都回去吧,今晚我看着他。”
冯永颔首:“麻烦您了。”
锦春和冯永都被她打发了,推开病房的门,谢尤躺下了,并且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张青进去把门关好,扯了扯被子,没扯下来:“见不得人是吗?”
谢尤不肯出来,捂着被子,两只手抓的死紧,张青见从头扯不开,直接从脚上掀上去。
谢尤眼睛红红的,见被子没有了,又趴下把脸埋在手臂里。
张青看着他瘦了很多的身体,还有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喉头开始发哽:“你躲什么?”
谢尤闷声道:“太丑了,你别看我。”
张青哪里还顾得上他丑不丑,只觉得一个健健康康的人,短短几个月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只剩下难受了:“什么都不跟我说,自以为是,你就觉得我好玩是吗?”
谢尤趴着摇头:“没有,我没有玩。”
张青不依不饶:“没有玩,那你说和好就和好,分手就分手,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这一点大导演还是嘴硬:“你答应了的。”
张青又气又无力:“我不答应还能怎么办?死皮赖脸求我的是你,最后一声招呼都不给,消失的也是你,古早韩剧的苦情男主吗?”
谢尤:“……”
张青不吃那套:“跟我玩生离死别那套是不是?大导演一辈子演戏演上瘾了,分不清现实和戏剧,活在梦里是吗?”
谢尤:“……”
老男人哑口无言,只能听着她的数落。
张青胸膛起伏着,堵得慌:“我没那么长情,你想多了,我的世界没有你照样转动,我的未来还很长,我哪来那么多时间为你难过,自己都活不明白了,根本没有那么多精力耗费。”
谢尤出口长气:“嗯,想得开就好,现在你也看到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看完了就走吧。”
张青让他放心:“你想让我待在这里我都不想待,不用你赶我走,你没事的时候我尚且不会缠着你,更别说现在了。”
谢尤两只更加骨感的手抓紧了病床上的枕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张青看了一眼,再没说多余的话,转身出了病房。
谢尤听到关门的声音,过了会儿才缓缓抬头朝门口望去,病房里空无一人,张青真的走了。
他恍惚了两秒,迅速下床穿了拖鞋打开房门,夜晚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那里有人,张青不知去向。
谢尤出门开始四下寻找,紧抿着薄唇,眼尾红通通,走到护士站问护士:“刚才那位女士呢?”
护士说:“我看到她下楼了。”
谢尤听到这里,出了口长气,轻声道了谢,转身往病房里走,像丢了魂,进门后把门关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什么都看不清。
他搬了个凳子坐在窗前,双手掩面,眼泪从指缝中溢出,住院这么久了,除了母亲去世那会儿掉了眼泪,他一直都觉得无所谓了。
可今天的意外真多,好不容易见到她了,又被他气走了。
好痛苦,压抑让他喘不过气。
正哭着,房门突然又被打开,他以为是谁,遮遮掩掩地擦了眼泪,一回头发现她又回来了,手里拿着洗漱用品,洗脸盆、牙刷牙膏、拖鞋、毛巾……
谢尤愣了一瞬,看着她将那些东西放在床底。
张青放好东西才起身,自然一眼看到了他哭过的双眼,心如刀绞。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哭了?”
谢尤低垂眼睫眨眨眼,将手上的泪往病服上擦了擦:“没有啊?”
事到如今怎么说他都没用,生病也不是他愿意的。
堵了半天的气,出去买东西,她也在路上抹了几滴泪,不想让他看见。
生病的人需要一个精神支柱,这样的话,病情才好得快,要是没了心力,那才会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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