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商场关门了，电玩城也停止营业。
送完最后一波客人，赵刚找到宁祈二人，结算今天的工资。
他一核对，今天营业额出乎意料地好，“宁祈”那台出票机比平时周末翻了几倍，“郁舒”那边反而没什么业绩。赵刚下午一直在默默观察两人，明明顾客基本都是由“郁舒”来接待的，怎么她的营业额没见增长呢？
不过这都无所谓，钱进他口袋里就行，管是谁给他赚的。
赵刚掏出计算机敲着，嘴里念念有词：“99套餐售出十五套，充值金额......”
“算好了，宁祈今天提成95，一共175。郁舒提成20，你上午缺的那两个小时我给你抹了，给你一百。”
赵刚去找钱包，掏出一沓零钱和一张一百分别递给两人。宁祈假装自己在整理台面，示意“宁祈”去接。
“店长，我来的时候说了，你给我同学就行，我俩回去再分。”
赵刚点点头，把钱递到“宁祈”面前：“行，你俩收拾好今天就可以走了，下周末早点儿来啊。”
“宁祈”接过钱，赵刚就回去继续忙他的事了。宁祈收好台面，揉了揉有点发酸的腰，摘掉帽子和工牌就准备回家。
她伸了个懒腰，也没和“宁祈”打招呼，径直出了电玩城。
站了一整天，她腿都麻了。宁祈腹诽：赵刚这人心真黑，她们今天给他多卖出去这么多币，算下来一共也就不到三百块。
宁祈还在伸着脖子到处找直梯在哪儿，身后追出来一道声音。
“郁舒......郁舒！”
来了。
宁祈淡定回头，来人果然是十六岁的她自己。
“宁祈”刘海散下来，整个人还有点喘。她紧紧咬着下唇，留下那张一百块，把剩下的钱递给宁祈。
“你的钱，还没有拿。”
宁祈偏头：“我不是一百吗？”
“今天的套餐和充值都是你卖的，只是我结的账而已......这钱是你赚的，我不要。”
宁祈看着眼前倔强的少女，嘴角勾了勾，生出些调戏她的心思。
“唉，没办法，谁让老板是那么分的呢。虽然我干了那么多活，但是老板只认结账的人呀。”
“我不是故意要抢你功劳的，如果你不接受，我现在就去找店长说清楚！”
“宁祈”听她那么说，一时急了，抬起头就撞上“郁舒”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
她在笑。
不是嘲笑。
宁祈往她那边走了两步，郁舒的个子比宁祈要略高一点，她站在“宁祈”面前，能看清她颤抖的睫毛。
“宁祈”被她的逼近下意识就想逃跑，没想到“郁舒”贴近她耳边，轻哼了声。
“小同学，我不要你的钱，你要是想谢谢我，就请我吃饭吧。”
“宁祈”跟着宁祈走出商场的时候，风刮得厉害，比早上出门时要冷得多。
她瑟缩了下脖子，宁祈瞥见了，直接掏出手机打车。
车很快就到了，宁祈拉开车门靠在门边站着，“宁祈”有些疑惑，踌躇着不知道“郁舒”是不是在让自己先上车。
“你不上吗？”，“宁祈”问。
“怎么？你还怕你进去我就给你关里边儿了？快上车啦，这里不能一直停车。”
宁祈撑着车门催她，“宁祈”深深看了她一眼，提着口气进了车厢。
她坐好了，宁祈关上车门，再走到前排去，坐进副驾里。
“尾号0111，师傅走吧。”
“好嘞姑娘，系好安全带，我们现在出发。”
宁祈靠着车窗，疲惫席卷而来，车厢里比外边暖和不少，她渐渐有了睡意，合上眼闭目养神。
车子一路从商场开往城南，沿途的街景逐渐熟悉，这是开往金陵实验的路。
“宁祈”终于出声打破车内的沉静，她犹豫开口，声音里还满是提防。
“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她不说话，宁祈都快睡着了。宁祈点亮屏幕查看导航，还有三分钟到目的地。
“吃饭啊。”
“吃饭为什么要去学校那边？”
“因为我家离学校近啊，吃完我好回家睡觉。”
宁祈透过后视镜去看后排的“自己”，没想到“宁祈”也恰好抬头，两个人的眼神在镜子里交汇一瞬间，“宁祈”率先躲开了视线。她的脸被窗外的车灯映得晦暗不明，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到了金陵实验，宁祈下了车就去给“宁祈”开车门，这次“宁祈”反应比她更快，自己先开好下来了。
她咬着唇：“你想吃什么？”
“宁祈”并不知道“郁舒”爱吃什么，她家境好，平时在学校连食堂都没吃过。学校门口有许多小餐馆，但往下走走也有正经餐厅，“郁舒”要是选个她习惯的，自己手里这二百七十五块钱，不知道吃完还能剩多少。
宁祈没多把注意停留在她身上，她左右到处张望着，目光顿在对街的一家面馆。
“鸭血粉丝汤，你吃吗？”
回鸭面馆，老板端上两碗老卤汤底的鸭血粉丝汤，宁祈还加了盘鸭油烧饼。
宁祈把烧饼推到她们二人中间，先拿勺子吸溜了原汤。
滚烫咸香的原汤一下子卸去了宁祈满身疲乏，她嘶嘶抽着冷气，又加了半勺辣油和一小撮白胡椒在碗里拌匀，最后撒了满满一大把香菜，拾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
她咬下一口鸭血，嫩滑鲜香的口感在她嘴里爆开，宁祈满足地眯起眼。她一抬头，见对面的“自己”还不动筷，招呼她也赶紧先吃，语气随意得好像她俩是什么无话不谈的密友。
“你咋不吃啊？”
宁祈一边说着，一边按着她刚才的步骤在“宁祈”碗里加料。十六岁的宁祈终于没忍住好奇，蹙着眉问她。
“你，喜欢吃这个吗？”
不是她多想，“郁舒”向来行事铺张，怎么会稀得和自己来这样的苍蝇小店吃鸭血粉丝。可看她这吃的架势，正宗又对味，就连加很多香菜的习惯都和自己一模一样，活脱脱的小吃老饕。“宁祈”不懂为什么自己现在会坐在这里和“郁舒”一起吃粉丝，就像她不懂为什么“郁舒”今天会跟她一起打一天工一样，铺天的困惑绕在心头，她连看这碗鸭血粉丝汤都不如平时美味了。
宁祈咽下一口粉丝，抽出张纸去擦嘴角的汤，不在乎地回道。
“喜欢啊，你不爱吃吗？你不爱吃一会儿我们换家你爱吃的。”
“我没说我不喜欢......”
“你喜欢就多吃点，吃饭的时候少说话，不让肚子都让话填饱了。”
宁祈往她碗里又夹了块烧饼，自己又咬了一口豆泡——她是真饿了。在电玩城站一整天、说一整天的话可比自己前世上班累多了，真不知道自己以前上学的时候咋熬过来的，上完一周学还能去打工，那时怎么不觉得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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