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时候，赵四远远看见了出任务的沈恕。
警车的警笛呜呜响着，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夜晚格外刺眼。
沈恕正带着一队人往城南赶去，一溜车队阵仗不小，应该是那边又闹虚沼了。
车队从他面前驶过，警笛声和喇叭声在晚高峰响成一片，实在是显眼得很。
赵四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他拐进了旁边的便利店，然后绕了个弯，从另一条路回了家。
回家的路很顺，没出什么幺蛾子。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小区里有人在遛狗，远处传来小孩子嬉闹的声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他如常走进302，然后站在玄关，又仔细端详了一通室内摆设。
【三儿，扫过了？】
【进门就扫了。】MK3000应道，【环境安全，你这是要再去事务所找找线索？】
赵四勾起嘴角：【聪明啊，搭档。】
MK3000矜持地哼了一声，没接茬。
赵四缓步走向那面镜子。
然后打量了一下镜中的字迹，才抬起手，按在镜面上。
镜面泛起熟悉的涟漪，一步跨过去，事务所的暖光便将他整个裹住了。
这里依旧是老样子，像被琥珀封住了时间似得，看不出一点时间流逝的痕迹。
赵四在这间不大的事务所里慢慢走了一圈。
书架、办公桌、会客簿、墙上的画……他转悠了一圈，目光从每一件熟悉的物件上掠过，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寻找什么。
最后他走到圆几旁边，翻了翻那叠摆放整齐的杂志。
《虚沼月刊·第三十七期》、《情绪构造体生存指南》、《如何在表世界保持存在感》……都是他翻过的东西。
他耐心地往下翻找，一本一本摞过去。
终于，他的手指在一张报纸上停住了。
它被压在一摞旧杂志的最底下，纸页微微发黄，日期却是新的。
赵四把它抽出来，展开。
头版头条的标题用加粗的大字写着——
震惊！人类培育出“快乐玫瑰”！！是艺术与商业的完美结合，还是人类入侵里世界的第一步？！！！
饶是赵四，也被这个标题的感叹号震了一下。
MK3000已经兴致勃勃的开始看报纸正文了。
正文的措辞极其夸张，感叹号满天飞的同时，极尽煽动情绪之能事。
什么“知名构造体‘科学家的科研怨念’声称这是构造体史上最伟大的发现，所以应该简称构史之最”；
什么“里世界居民集体抗议，称这是对人类情绪的恶意剽窃。但因为表世界的花匠并不知道里世界的存在，所以并无回应，此前，里世界游行活动中构造体们造成的恶劣冲突已全面升级”；
什么“砖家构造体‘一块砖’警告：玫瑰有风险，不要吃有风险的代餐”……
事情之无厘头，看的赵四叹为观止。
他放下报纸，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虚沼也有虚沼的社会。
虽然后来事实证明了虚沼是虚沼、里世界是里世界，但他并不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有错。
里世界，一定是有完善的社会体系。
一份报纸的诞生，需要记者去采访，需要编辑去撰稿，需要印刷厂去印制，需要发行渠道去分发。
其他杂志同理，这背后隐藏着的是一整套社会运转的机制。
可是为什么之前探索里世界的时候，他完全没发现文明社会的相关迹象？
【所以，】MK3000问，【你要去再探探里世界的深浅？】
赵四转身，看向窗外那片灰白的雾气。
【在这个世界里，里世界也是构成世界的重要部分……想要完成那个我们目前为止都还没什么完成思路的任务，探明里世界很重要。】
MK3000表明态度：【那就去吧。】
赵四低声笑起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哎呀，又麻烦我的搭档陪我冒险了。】
【要跳就跳，铺垫那么多。】
【你不懂，这是要干大事之前必要的煽情环节。】
他扶着冰凉的窗台，一用力，自己翻了上去。
这扇窗挑高很高，高度惊人的达到了两米五，所以赵四在窗台上站直身体毫不费力。
他迎着从窗外涌进来的灰白色的雾气，直接向前倾倒。
没有什么缓冲，也不存在过渡。
像是跌进了虚空，赵四整个人往下坠了一瞬，然后下一瞬，失重感骤然消失。
他落进一片灰白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赵四迟滞的思维才继续转动起来。
他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身边的景色变了。
那不是渐变式的、慢慢过渡的变化，而是像卡帧一样，眼睛一眨，就有人把整个画面抽走，换成了一副他很熟悉的场景。
这是一条街道。
形似华南佳苑小区前的那条短街。
但也只是形似了。
因为定睛看去，街边的建筑们都自然袒露出了自己独特的风格。
如果这是在表世界，这是会被直接找上门，说有人违法私搭乱建，然后要罚款的那种程度。
它们有的像老式的砖房，有的像现代的玻璃楼，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的，只是某种颜色和形状的堆叠。
但它们就是在街道两旁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规划过似的。
赵四现在正好站在街道的正中间。
他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很自然地让开了位置，给一个长得很宽阔的路人让了路。
那路人对他友善地笑了笑，然后才匆匆忙忙地“DuangDuangDuang”地走了。
从路人果冻似得身体上挪开眼睛，赵四发现这位路人并不特别。
这条街道上，有很多有形状的、有颜色的、但是只看得出轮廓的东西。
果冻路人已经算是很凝实的成熟构造体了。
再加上其他有的像人，有的不像人的构造体，赵四感觉自己看到了生物世界多样性的集会。
他在心里说：【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MK3000接道，【你猜到了？】
赵四的目光在所有他看起来感觉熟悉的地方停留，然后慢慢地收回目光。
【里世界的社会，需要一定的“认知度”才能看见。】他说，【我之前看不见，是因为前置情报不足。而现在，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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