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巷在夜里像一条被城市遗忘的裂缝。
你踏进去的时候，风立刻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变冷，而是变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空气里。路灯坏了一盏，只剩下巷子中段那一盏还在亮，光线忽明忽暗，照不清人脸，只能照出影子。
你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声音。
前方有人在说话，压得很低，却带着那种刻意的松散，像是已经确认四周没人会打断。金属被踢动的声响混在一起，叮的一声，在巷子里显得异常清晰。
你没有立刻后退。
你靠着墙站住，背脊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冷意透过衣服渗进来。你把书包往肩上提了一下，手指自然地落在拉链边缘，没有拉开，也没有松开。
你在听。
两个成年人，一个孩子。
孩子在哭。
哭声被压住了，像是被人捂着嘴，断断续续，只剩下喉咙里漏出来的气音。那声音太小，却像钩子一样，直接钩住了你的注意力。
你不再犹豫。
你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不是冲动，是在看地形。左侧是堆起来的垃圾袋，右侧是半塌的围栏，围栏后面是一条更窄的支巷。地面湿滑，有水渍反光，脚踩上去会打滑。
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
然后你看见了他们。
两个男人，一个站着，一个半蹲着。站着的那个手里拿着东西，像是刀柄，光在他手里一闪一闪。半蹲的那个压着一个更小的孩子，孩子的脸被挡住，只能看到挣扎的动作。
你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你自己想象得要稳。
“放开他。”
这句话在巷子里显得很突兀。
那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带着轻蔑的、已经做过无数次同样事情的笑。站着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几乎盖住你。
“走错路了，小鬼。”
你没有退。
你知道这一步一旦退了，后面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你往旁边偏了一点，确保那条支巷还在你的视线里。
“他不是你们的。”你说。
半蹲着的那个不耐烦了，他手上加了力，孩子的哭声一下子变尖。那一瞬间，你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一下。
你动了。
你不是冲向他们，而是直接踢翻了离你最近的垃圾袋。塑料袋裂开，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滚出来，腐烂的气味一下子炸开。那两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那一秒。
你从书包里抽出那本最厚的书，朝着站着那个人的手腕砸过去。不是用力挥，是借着重量往下压。书角撞上骨头的声音很闷，那人骂了一句，刀掉在地上，滑进阴影里。
你没有停。
你知道你不能停。
你撞向半蹲的那个人，用肩膀，用全身的重量。你不够大，不够重，但你撞得很突然。对方失去平衡，压着孩子的手松了一瞬。
孩子滚了出来。
就在你以为事情要失控的时候，另一道影子从支巷里冲了出来。
很快。
快到不像是犹豫之后的行动。
一个更小的身影，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来的。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却准确地踢中了刚才捡刀的那个人的膝盖。力道不大，但角度很刁，那人直接跪了下去。
你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救了你，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冷静，集中，像是在执行一件已经想过很多遍的事情。
“走！”他对你喊。
不是请求，是指令。
你立刻反应过来。你抓住那个被压着的孩子，把他往支巷里推。地面太滑，你差点摔倒，是那只小手一把拉住了你的衣角。
你们一起跑。
身后的骂声追了几步，又很快被放弃。犯罪巷吞掉了声音，只剩下你们三个人急促的呼吸。
你们在拐角处停下。
那个小孩子被你护在中间，还在发抖。你蹲下来，确认他没有受伤。你抬头的时候，才真正看清那个帮了你的人。
他比你矮一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擦伤，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滚出来。可他站得很稳，背靠着墙，目光还在盯着巷口。
“他们不会追了。”他说。
你没有问他怎么知道。
你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你问。
他看了你一眼，像是在衡量什么，最后才开口：“杰森。”
你点了点头。
“多大了？”
这不是关心，是确认。你需要知道你刚才是在跟什么样的人并肩站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你，语气平直得像是在报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八岁。”
你愣了一下。
不是表情上的，是脑子里有一拍没接上。
八岁？
你下意识地重新扫了他一眼——肩膀的宽度，站姿的稳定度，刚才那一下踢膝盖的角度和时机。那不是乱踢，是算过的。
你心里冒出一个声音。
——这小孩才八岁？
你把那句话压回去，没有说出口。
你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又像是暂时搁置。
“你呢？”他反问。
“……”你顿了一下，“住这附近。”
这不算撒谎。
你确实住在这里。犯罪巷深处，那间白天是诊所、夜里灯光永远关得很早的地方。克莱恩把你带回来的时候，说这里“安全”，说你会习惯。
你已经习惯了。
只是你从来没见过一个八岁的孩子，像他这样习惯。
他没有再追问。
你们之间沉默了几秒，空气慢慢松下来，刚才那种绷紧的感觉一点点退去，只剩下夜里的湿气和还没散尽的心跳。
你这才真正注意到他的身形。
不是高，是结实。肩线很直，手臂在外套下绷着，像是已经习惯用身体去挡什么东西。站在那里，他几乎和阴影融在一起，可重心很低，脚踩得很实。
那句念头又浮上来。
——八岁。
你这次没压住它。
你只是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住在犯罪巷，但你不是在这里长大的。
你是被克莱恩带回来的。
那年你记不清具体的日期，只记得诊所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白色的灯刺得人睁不开眼。克莱恩弯下腰看你，语气温和，像是在讨论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可以住在这里，他会照顾你。
犯罪巷的诊所。
白天是病人，夜里是风声、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警笛。你学会了什么时候该关灯，什么时候该安静，什么时候该假装自己不存在。
但你知道，你始终是被带进来的。
而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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