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声音像是从一口枯井深处捞上来的,沙哑,干涩,带着岁月沉淀的浑浊。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却又奇异地带着某种韵律。
"你们,想知道……这里……曾经是什么模样吗?"
他的嘴唇翕动着,黑洞洞的口腔像是一扇通往深渊的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浮动,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却又像是被点燃的烛火,在记忆的深处摇曳。
贺宇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前倾身体,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一只追踪猎物的猫,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这里啊……"老人缓缓抬起手,干枯如柴的手指指向窝棚外的围墙,指向铁灰色的天空,指向这座腐烂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这里曾经是……麦田。"
"麦田。"
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黏稠的甜腻和苦涩。他的头微微后仰,花白的头发在铁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是一蓬被霜打过的枯草。
"你们这些外乡人……见过真正的麦田吗?不是那种……被机器切割的、整整齐齐的……是野生的,疯长的,像黄金海一样……"他的手臂在空中划了一个巨大的弧,像是要拥抱一片看不见的天空,"风一吹,麦浪就翻起来,一层叠着一层,从外环一直滚到内环,像是……像是大地在呼吸。"
叶歆的指虎不知不觉从掌心松开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映着老人干枯的手指,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拽进了另一个世界。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江北市的郊区,见过一次麦田。那时候他七岁,跟着父母去乡下扫墓,风吹过金色的海洋,他追着一只蝴蝶跑,直到迷路,直到被父亲找到,骂了一顿。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麦田。
"那时候……"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盏被调暗的灯,"外环的人,家家户户都有几亩地。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割,冬天……冬天就围着火炉,把新麦磨成粉,蒸馒头,擀面条,烙饼……"他的喉咙发出咕噜声,像是一口枯井在回忆雨水的滋味,"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一缕一缕的,不是现在这种……这种黑色的、带着铁锈味的……是白色的,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飘到天上,和云混在一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干枯的双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抚摸一片看不见的麦穗。
"树……到处都是树。"他的声音突然轻快了一些,像是一个孩子在分享自己的玩具,"槐树最多,春天开白花,一串一串的,落在地上,像是下了一场雪。孩子们捡起来,串成一个个的手链,戴在手腕上,跑到中环去卖,1块钱一个……中环的人喜欢,说那是'外环的珍珠'。"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个没有牙齿的笑容。但这一次,那笑容里有了温度,有了颜色,有了某种被岁月尘封的柔软。
"那时候……中环的大门……"他的手指向围墙的方向,那根倾斜的路灯杆,那片锈红色的金属,"是敞开的。不是现在这种……这种关着的、焊死的、挂着齿轮锁的……是敞开的,两扇木头门,漆成红色,门上贴着门神,秦琼和尉迟恭,瞪着眼睛,却一点也不吓人,还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宋铭佑的手术刀在指间顿住了。他的目光落在老人的脸上,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他想起自己大学里的植物学课程,教授讲过一种现象——"生态记忆",即某些植物在被砍伐后,周围的土壤会保留其化学痕迹长达数十年。也许这座城市,也在以某种方式,保留着它被毁灭前的记忆。
"外环的人……可以进去?"贺宇舟开口了,声音比平常低了一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以。"老人点头,花白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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