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看着眼前柜台后方几个丝毫没有接待者态度的工作人员,平静地问道,“在你们完全没提前通知过的情况下,我的房间被你们擅自出租,明天早上我必须带着所有东西离开这里,而你们不准备为此负责,对吗?”
那几人眼神交流,总算是有个人开了口,“诶,真的非常抱歉这位客人,我们会将定金和补偿打给您的!就是,这不是旺季到了嘛,之前有个人在这治好了脑癌你知道不?那报道发出去之后这一块每家的房间都被订了!都是至少住三个月的,明天要到的那位客人指明要你那间屋子,你又只住三天,就只能…”
小象不知道,她抬起手捏了捏眉心,一边取出手机一边疲惫道,“这关我什么事?”
差旅费由公司报销,但预定与一系列工作都由她自己完成并负责,这种情况下她甚至没法向公司寻求帮助。或许是因为这里太偏远了,连她那号称海里都有补给处的公司都没插手此地旅游业。
她寻找附近的酒店,果不其然根本没有空房,只有几家价格飞上天的“疗养空间”亮着号码显示可以联系。
她抬头,看着那又开始踢皮球的员工问道,“你们等我站在这了才说,是有准备其它解决方案吗?没有的话我报警了。”
本来还有些乱的员工听了这话忽然就一同安静了下来,不知是哪个突然轻笑了一声,随即柜台后方的氛围变得轻松了起来,那些人彼此对视间传达着嘲讽的笑意。
所以是没用的,小象明白了这一点,随即本就因为长时间坐车而僵硬的脊椎隐约吱吱作响,她听见自己的身体内部传来深呼吸的声音,很响,那声音与眼前这些人窃窃私语般的碎音无法交融在一起,因为隔了道名为“小象”的墙,墙被两边同时打扰,烦得要死。
“反正就一晚,你住不住?”其中一个笑着问。
“…钥匙给我。”小象说,她决定先休息,她真的需要休息。虽说大概率不会得到回音,但小象还是在进了房间后将自己的遭遇告知当地有关部门,对方表示同情并会在三个工作日内给她答复。
房间性价比低,刚来到这里时小象就发现这里的物价和本国大城市不相上下,就比如眼前的居住空间,同一价格,她能报销一线城市中心区域的同面积舒适型酒店房间,后者的房间管理做得更好不说,桌子上的矿泉水也是免费供应的。
看着那标着“长寿水”标签的三无塑料瓶,小象喝了口便利店买来的瓶装水,没觉得这能有什么区别。比起喝长寿水她选择今晚早点睡,于是她洗漱完了就躺上床,并打开电视。
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本地新闻台重播,画面中,一位眼睛周围白了一大圈的无发老人正坐在轮椅上笑不见齿,她昏暗到看不清眼珠子的视线前方坐着个手拿麦克风的记者,二人背景是一面白墙,画面下方是蓝底白色大字:八旬老人在长寿村成功战胜脑癌。
“…啧。”小象没想到这都能看见害得她可能会流浪街头的元凶,但她也没换台,就这么看了下去。
那位记者对着摄像头用激昂的语气介绍了一番老人的过往:这位老人因癫痫与肺癌受尽折磨,在多处医院辗转后又被确诊了脑癌,那压着脑干的肿瘤干扰了老人本就衰弱着的神经系统,而那副年迈的身躯本就一直靠输液吊着命,几乎就是一具批了层皮的骷髅,根本撑不住一次开颅手术。
即使被这样刻薄地评价,那位老人也没有任何反应,小象在心里为其乐观心态感到羡慕,并继续看了下去。
老人当时已经失去了交流能力,而其子女也因求医花光了大半积蓄,但她们依旧没有放弃,绝望之下,她们听说了长寿村的名号,顺而打听到那长寿河的源头有一处神秘山洞,村中老人病了就在此歇息,于是才健康长寿。于是她们千辛万苦带着老人来到了这里,又去了长寿村门前,声泪俱下地求那村长给老人一个活命机会。那村长被其孝顺感动,考虑后答应了她们的请求,带着老人单独进入了长寿村。大概两周的时间内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就在其家人焦急起来时,村长带着那老人回到了她们身边。
奇迹般地,老人的脑癌,癫痫,肺癌,以及其它疾病导致的一系列症状全都消失了,在她们的注视下,老人甚至开口说话——
“我,感觉很好。”那老人用低哑的声音缓慢地说道,“这种感觉,我只在年轻的时候感受到过,真的,很好,我很好。”
那记者又夸赞了一番其家人的眼光,问道,“众所周知长寿村不对外开放,大家其实都很好奇,您当时在村中都经历了些什么呢?”
“…我答应了村长,要保密的,我可不说。”老人笑着摇了摇头,她每次笑都带起肩膀一次颤抖,就像在用力。
“真的没有哪怕一点点东西可以透露给我们吗?”记者刻意压低声音说道,“一点点就好,只是感受也好,再小的东西都可以!”
“…其实,一开始,我什么都看不见。”老人缓慢地说着,用枯瘦带斑的指干点了点起了褶子的侧头,摄像头转过去,看见了头骨透出皮肉表达的起伏,老人一点一点地戳着,说道,“看不见,听不见,闻不到味道,感觉不到冷热,又吃不了东西。说真的,那个时候的我,和一具尸体没什么区别。时间过得很慢,我什么都想不了,却又一直在想,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噢…”记者适时地表达同情,“那一定是很痛苦的…”
“就连‘痛苦’我都没办法去想。”老人说,“我只是一具被动地感受一切,却又无法理解任何东西的,尸体。我被带去了一个地方,我根本不知道我在哪,你知道,我再前一次清醒还是在北边的一家医院,睡了好久后我睁眼,风吵得很,窗外哪里都是沙子。然后我闭眼,不知怎的就变成一具那样的尸体,然后,很久之后,我再醒过来,感觉啊,世界很安静。”
说到这里,老人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对其年龄段而言过于费劲的表情,复杂过份,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小象觉得那是一种迷醉的表情。就像是艺术家被灵感击中,美食家品味顶级食材,小说家完成一部作品。喜悦到不自禁叹息,满足,却又惋惜,对自己未来难以再回到这一刻感到悲哀。那老人的脸上挤下了这么多东西,可能是太重了,令其忍不住低下了头,弯折的颤抖脖颈末端链接着一颗过重过老的圆球,球也跟着肩膀一同颤抖着,好像皮之下的什么要破土而出了似的。
“我没办法和你形容那种感觉。”老人依旧低着头,用颤抖的声音说,“只能说,我感到轻松,我差点以为我是死了。那是,没错,那是新生一样的感觉,一切都很新,很轻盈,直到我真的醒过来后一切才落回实处,感受到脖子有点痛,我才意识到自己确实还活着,还在自己的身体里,还,很老…”
说到这里,老人手指突然弯折,带斑指骨挠了挠脖子,有一点皮屑被带下,几乎看不清。
“…焕然一新,是这种感觉没错吧!”记者向往地说,“果然无法想象啊,不得不说我有点羡慕了,如果说我也能进去看看就好了…”
那老人缓缓抬起了头,颤抖平复,露出了微笑,点了点头。
随后二人又聊起了些体验后续相关问题,无聊得很,小象越看越困,最后干脆把电视给关了准备睡觉。
电视关上后后一切变得寂静,这儿比城市中安静太多了,离山又还有些距离,于是就连自然的声音都没有,能被听见的只有被子摩擦声与地板偶尔的叫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风声也没有,安静得叫人发蒙,这寂静反而让小象清醒了些。
那个节目,如果说是诈骗的话风险也太高了,或许确实是一次奇迹般的巧合,毕竟人身体里面发生了什么人又管不了,她这样在寂静中思考道,又疑惑起长寿村不对外开放的原因。若是要将商业化贯彻到底,那就该趁此机会,以长寿河源头为核心,将地块以距离分割报价出租,这样引起外界轰动又不愿继续营业,小象就只能认为是那些村民对自家特产有过保护欲,或信心不足了。
那村里的山洞内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呢?小象有些好奇了。
说起来,还得头疼一下住宿问题。即使交付流程非常顺利,小象返程也赶不上当日往返城市的大巴车。想到这里她又想起节目中那老人,那是近两周前发生的事,不知对方是否知道自己睁个眼就带来了这样的变化。
带着种种思绪,小象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日,小象在车站遇到了似乎正在发呆的小二,警官身上的一切都规整得如同崭新出厂。巴士已经停靠在前,但她没有上车,小象站她身前招了招手后她才回过神来,笑着打了招呼。
“早上好——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小二惊讶道,转而怀疑了起来,“难道说这些全都是…?”
“…要真是如此那我也能轻松很多。”小象叹了口气,将自己昨晚的遭遇告知了这位新上任没几天的民警,二人聊着天上车。
巴士说是准点才开,现在空间已被塞满了一半多。站在车头放眼看去都是些没什么区别的人:那些身着闲适衣物的中老年人几个几个地聊着,面含期盼,谈话间都是对长寿村神秘之处与先前脑癌治疗案例的好奇,而她们中的部分旁边陪着个年轻人,脚边腿上放着个包,这些人大多低头看着手机不说话,或者忙着些什么。
小象发现游客之间也是有差异的,有年轻人陪着的大多更安静些,看着也更年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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